赐婚
…女儿好想你们。”声音已带哽咽。

    “姊姊!姊姊!还有我呢!”胖乎乎的弟弟像个小红汤圆,黏黏糊糊地凑过来,急切地拽着她的衣袖摇晃。

    “去,小孩子别添乱。”舒穆禄氏将儿子提溜起来塞给丈夫,这才抽出帕子,一边为女儿拭泪,一边低声嗔怪:“傻姑娘,快收了泪,这可是天大的喜事。还在外头呢,说话仔细些。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宫里受了天大的委屈。快收了泪,进宫一趟没学得更稳重,怎的反而愈发娇气了?”

    张保柱在一旁小声嘟囔:“还说闺女呢?自她入宫,你可是日日烧香拜佛,府里烟雾缭绕,客人都快找不着门了。”

    话音未落,便收到夫人一记凌厉的眼刀:“女儿是情不自禁,你这么大个人了,说话也不分个场合!”剩下的责备咽了回去,总归要给他留几分颜面。

    穆额齐破涕为笑,这一幕温馨场景,让周遭仆妇都忍不住掩嘴轻笑。

    “咳,夫人——”张保柱赶忙作揖,“香案贡品已备妥,我这就带闺女去祠堂告祭祖先。”

    舒穆禄氏则忙不迭吩咐下人准备热水饭食,自己又急着赶往小佛堂还愿。

    他塔喇氏一族在旗中地位不低,张保柱之父布雅努曾官至工部侍郎,虽已故去,余威犹在,族中凝聚力颇强。此次祭祖,祠堂外等候的族人格外多。

    张保柱这个员外郎,本是靠祖荫捐官得来,多年来在从五品的位置上不温不火,没少被族人在背后议论。谁曾想,一朝女儿飞上枝头,竟成了皇子福晋,全族都与有荣焉!不少族人此刻拍着大腿,懊悔往日未曾与他多加亲近。

    “恭喜堂兄!”

    “真是给咱们他塔喇氏争光了!”

    张保柱看着族人眼中那几乎要喷薄而出的“与有荣焉”,心里却五味杂陈。什么脸上生光?那皇家的门第,是那么好进的么?合着嫁的不是他们家的闺女,自然不知道心疼!

    此起彼伏的道贺声中,张保柱面上带着笑,心里却五味杂陈。低声对女儿道:“什么门第荣光,阿玛只盼你一辈子平安喜乐。”

    他一向性子疏淡,不觉五品官有何丢人。夫人持家有道,生财有方,又为他育下两子一女,人生已是圆满。岂料长子去年高中探花,自请外放后手段非常,已让他这老父忧心了半年;如今女儿又被指婚皇子……他若再不奋起,日后如何为女儿撑腰?

    可这天底下,谁又真心喜欢那案牍劳形的苦差事呢?唉,罢了,自己的闺女,自己疼吧。幸好幼子性子随他,乐天知足,虽常被夫人斥责“只知吃吃吃”,他却觉得,能吃是福啊!

    一套焚香、祭酒、念祝、三拜九叩的繁缛礼仪行下来,已近午时。回到正院,穆额齐累得挽住母亲的手臂,如同藤蔓般缠在舒穆禄氏身上,说什么也不肯回自己院子。

    舒穆禄氏嘴上嗔怪:“宫里嬷嬷怎么教的?规矩不见长进,撒娇耍赖的本事倒见长了!”实则心里又软又酸,受用得很。

    穆额齐觑着母亲那压也压不住的嘴角,歪着头继续当她的“挂树猢狲”。她深知,自己刚经历大选,不久又将出阁,眼下这段时日,在家里她便是最大的那一个。

    好容易将女儿从身上“撕”下来,舒穆禄氏忙叫人伺候她梳洗,一家子干干净净用了顿团圆饭。

    穆额齐刚舀起一勺鸡汤,还未入口,舒穆禄氏便迫不及待地问:“这鸡汤味道可还使得?”

    张保柱在一旁看得直摇头,自家闺女打小被夫人如珠如宝地捧着,如今更是含在嘴里怕化了。

    “女儿净手时便闻到香气了,太鲜了!额娘,宫里上百御厨加起来做得再好,也不及您略略出手的这碗鸡汤。”穆额齐由衷赞道。

    “就是就是!”小红汤圆弟弟一向是姐姐最忠实的应声虫。

    这倒不是虚言。宫中用膳,规矩重重,即便是热菜,也失了锅气,哪及得上家中这碗饱含额娘心意、文火慢炖的老火鸡汤?

    张保柱亲手为夫人盛了一碗,笑道:“你这促狭鬼,你额娘的手艺你半分没学到,这张嘴倒是越发刁钻了。”

    自殿选后,这道小鸡炖蘑菇便日日备在灶上,只等女儿归来。做法虽不繁复,却极费心思——以甜酒代水,文火慢煨,以线香计时,再加入鲜蘑。甜酒既能软化肉质,又自成醇厚汤汁,最大程度激发出食材本味,鲜上加鲜。

    “我不学,不是有尽得您真传的闻慧嘛!”穆额齐笑着看向一旁的丫鬟。

    闻慧听得小姐夸奖,眼睛亮晶晶的,喜意难掩,忙接过侍膳丫鬟的筷子:“主子,您再尝尝这道八宝豆腐。”

    “有闻慧和闻敏跟着你,娘也不担心你出嫁后亏待了自己。”舒穆禄氏抚着女儿的手。

    “好额娘,您就放宽心吧。”

    张保柱却嘀咕道:“打小被你惯着,她何时在吃食上亏待过自己?”随即又提高声音对女儿道:“内务府的教习嬷嬷不日就要上门,届时少不了你的苦头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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