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林双迈进殿,看到沈良时像个陈旧的提线木偶般躺在一地狼藉中时,她心疼得什么都忘了,换了一个说法,逼沈良时活着。
林双在隐隐担忧中度过几个月,担忧沈良时的身体,怕她自毁,还担忧这个孩子的出世会不会把她从自己身边带走,无论是哪个层面的。
沈良时动作一顿,奇怪地看了她一眼,斩钉截铁道:“不要。”
林双稍稍放下心来。
“以前我劝徐有容,孩子毕竟是无辜的,现在到了自己身上才知道她当时有多仁慈。”沈良时抬手去摸她的眉骨,又捏了捏她的脸,调侃道:“别皱着眉了,像又吃了一筐酸枣。”
林双笑了一下,依旧皱着眉,她将书抽走,拉过被子盖好,隔着被子拍拍她,道:“睡吧。”
她下床将灯火全部吹熄,摸黑爬上床,无言半晌又想起什么,“我今日和大师兄说,让他回去之后找个说法将我逐出江南堂。”
沈良时讶然,“那以后岂不是要过苦日子了?”
林双气不过地坐起身,在黑暗里盯着她,质问:“说的什么话?”
沈良时拽她躺下,顺毛摸了两把,卖乖讨巧,林双总算眉头舒展开,又和她断断续续说些自己的想法,沈良时听着听着就有了困意,临睡前道:“让戚溯赶紧回去吧,他在这儿呆着,我心里总不踏实。”
林双也是这么想的,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打算第二日就去劝戚溯着尊大佛走。
偏偏怕什么来什么。
皇帝病了,太医日夜侍奉在侧才把高烧退下来,但咳嗽严重不能见风,原本定下的回宫日子只能往后延几日。
蓬莱仙医术卓绝,作为其的弟子,王睬请戚溯去与太医院一同为皇帝看诊,他推辞不得,每一次去沈良时就跟着提心吊胆,反倒是他本人一点儿没放在心上。
蓬莱仙的换脸术天下无解,沈良时这个亲妹妹当初见了都没能认出,何况别人。
他总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没想到看起病来真有几分出尘的样子,往太医给的方子中加了几味药,皇帝的病就有了起色,能够如常处理政务,只是咳嗽还在断断续续。
耽误了这么久,已经逼近年底,林单和戚溯一同向皇帝辞别,年关政务加重,皇帝没有留他们。
腊月十三,雪霁天晴。
林双起晚了,匆匆忙忙洗漱穿衣,沈良时坐在镜前让迦音为梳头,从镜中笑她。
“早叫你起了,你非说躺半刻躺半刻,活该你现在只有半刻赶去为大师兄送行了。”
“少说风凉话了。”林双灌了口茶,一边系着衣带一边特意绕过来在她脸上亲了一下,
沈良时转回来要打她,人早已潇洒出门去了。
她前脚离开没一会儿,尚在病中的萧承锦就来了,沈良时放下玉箸起身,“陛下有事?”
这还是上次争执后萧承锦第一次来看她,他示意沈良时坐,先问了她最近身子如何、可会腹痛,又问了药有没有按时服。
沈良时道:“陛下关怀,一切都好,太医们都很尽心尽力。”
“哦?果真是太医尽心尽力的功劳吗?”萧承锦闻言扬眉,道:“朕这病拖了这些日子不见好,蓬莱弟子为朕诊治了才能下地,看来是太医们对朕不尽心了。”
沈良时直白道:“陛下想说什么?”
萧承锦道:“皇后最近身体无恙就好,朕是突然想起一件事,怕说出来让你伤心,但不说朕又寝食难安。”
“你父亲当年统管兵马,有一枚私印,凭它可以调动部分兵马,你父亲下狱后这枚私印随之失踪,朝中一直关心的沈氏旧部和这枚印息息相关,最后在你兄长入狱时搜到了,由刑部尚书亲自交到朕的手中。”
沈良时手慢慢收紧了握成拳,心也沉下去。
“朕命人仿制了一个相差无几的赝品,暗中送到当时的容嫔手中,希望能以此引出一直没剿灭的余孽,最后这个假印辗转到了你手中,你一直没拿出来,那个假印如今在哪儿?”
沈良时不动声色地换了口气,压住狂跳的心脏,道:“扔了。”
萧承锦道:“虽是赝品,但此事只有朕知道,它同样可以调动沈氏旧部,不在你手中,在谁手中呢?”
沈良时重复道:“我扔了。”
“王睬!”萧承锦扬声,“传戚溯。”
他站起身道:“朕给过你坦白的机会了。”
萧承锦拂袖而去。
沈良时重新拿起玉箸,手却控不住地发抖,最后将玉箸摔在桌上。
她攥着手坐在原地,须臾后下定决心,向外走了两步下腹忽然坠痛,凄声喊人,迦音闻声进来,就见她跪坐在地几近瘫倒,双手捧着肚子,面如金纸浑身颤抖,迦音惊慌上前扶她,被她一把抓住手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