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小的雪花落在狐裘领上,沈良时把它吹向林双的方向,沾在她脸上,很快化掉,林双晃了晃脸,问:“冷吗?”
沈良时道:“不冷,我又不是玉做的,随便一磕碰就碎了。”
林双附和道:“是是,你是水做的,要是能落泪成珠,我早就富甲一方了。”
沈良时哼一声,道:“那你是万年铁做的,一点人情味没有,还不怕疼不怕死。”
“又胡说,小心台阶。”林双提着她的衣摆,扶她走上台阶,道:“谁都能说我铁石心肠,唯独你不能说,你自己想想,我对你说过几个不字、摇过几次头?”
沈良时站在台阶上,比她高些,捶在她肩上,捏着嗓子阴阳怪气,“你我只是萍水相逢,我们以后再也不会见面,我对你不会有什么多余的感情,至于你不要一时冲昏了头,错把此当情了……”
是最初是林双坐在嘉乾宫檐下板着脸对她说的话。
林双捂住她的嘴告饶道:“好好好,是鄙人当时有眼无珠、不识好歹,后面不是诚心悔过,一直在痛改前非、将功补过了吗?”
沈良时不满道:“有更过分的我还没说。”
林双忙不更迭,“收了神通吧,我以后一定勤勤恳恳、战战兢兢。”
于是沈良时等在原地,支使勤恳的林双去折梅枝了,点名要最高最好的那枝,存心刁难她。不过这点刁难对林双而言不比喘气累到哪儿去,她乐得这样逗沈良时开心。
回到殿中沐浴梳洗后,雪愈发大,沈良时站在窗前撑开一条缝,窥见外面天地静谧安然,一片茫茫中灯火稀疏,心中跟着沉寂下来。
趁林双还没收拾好,迦音端着药进来,沈良时一气喝完,含了颗蜜饯压下苦味。
“明日再送些香过去,你亲自去。”
迦音犹豫道:“这才一月不到,上次送去的应该还没用完。”
沈良时道:“最近忙着商议草原的事,此香能安神,他不会多问的。”
迦音记在心中离开,与迈进来的林双擦肩而过,后者瞥到她手中的空碗,脱了外袍挂好,状若无意问:“我看他们备了夜宵,要用吗?”
“不要,腻得慌。”沈良时摇头,将梅枝插入瓶中,“如何别后,三换梅枝。”
林双走过来,扶着她的后颈,俯身落下一吻,尝到没散去的苦和蜜饯弥留的酸甜,“是好相知,终于相见,不再只相思。”
沈良时弯了弯眼,够到锦盒打开,盒中垫着厚而软的绸布,放着一副项圈,黄金打成的环,盘绕着一圈又一圈的云纹,镶嵌七珍,最下面挂着一个金镶玉的长命锁。
宫中皇子皇女出生,常得太后赐给一副项圈,也挂着一个长命锁。
沈良时犹豫着抬头看她,“这是……”
林双接过来戴在她脖颈上。
沈良时摸着那个长命锁,正面雕刻双鱼,背面是‘长乐永安’。
“给我的?”
林双道:“本想给你打一副玉的,但就这么一小块料子,还差点让我磨坏了,好在骠骑侯带了能工巧匠,喜欢吗?”
沈良时摘下来左右仔细摸过了,仔细收回盒中放好,故意道:“还行吧。”
林双帮她把盒子放好,先催着沈良时上床去,又拉着自己外袍的袖子看了看,想补起来却有心无力,拿了本书爬上床榻,和沈良时靠在一起有一句没一句地搭话。
翻开书看了没半晌肩头一重,以为她睡着了,但见只是靠着自己不说话,便问:“头疼?”
沈良时摇头。
林双还是把她搂过来靠在自己身上,双手插进她发间,一边给她按着头,一边将她的长发拢在手中梳顺了。
因为睡不好、心绪不宁等,回宫一年,沈良时的头发比起之前脱落不少,林双每一次握在手中时都蹙着眉,心事重重的样子。
沈良时拿起书翻了几页,声音轻缓地给她念了没一会儿,问:“为什么突然看地志杂书了?”
看着她饶有兴趣地往后翻着,只看有插画的那几页,林双目光落在她的腹部,不答反问:“你想带这个孩子走吗?”
长辈常说,孩子是母亲怀胎十月又在鬼门关走了一趟才带回来的,随着这个生命的孕育,母亲对他的眷恋日益增加,最后对这个从未谋面的生人拥有天然的爱护,母性的柔和会化解一切仇怨。
所以夫妻间有矛盾时,旁人都会劝说‘生个孩子就好了’或‘想想孩子’。
此前林双不相信,一个生命的降生如何能化解上一辈的恩怨,后来得知沈良时怀有身孕时,她有过一瞬懊恼发怒,妄自揣测这是皇帝想和她重归于好的手段,那沈良时会答应吗?是不是答应了所以才对自己避而不见?
她从新德宫走到嘉乾宫的一路心急如焚,害怕盖过了那点不值一提的恼怒,心想着林单说的话,要当面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