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散不满道:“这不公平,为什么我没有?”
林双将脚边的衣物扔过去砸在他脸上,恶狠狠道:“下次再让我看到,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林散大气不敢出地穿戴好了,老实坐下。
回去的途中,林似和林双同乘,仗着自己落后些,从林双身后探出来做鬼脸,看到林双那张板着的脸,林散敢怒不敢言。
“小散。”
林散乖觉地看向林单,“我在,师兄。”
他是坦荡的,反而林单欲言又止起来。
林散机灵,最会察言观色,一下明白他要说什么,抢先竖起三指道:“师兄我知道错了,下次我再不会叫林似玩水了。”
末了,又补充保证道:“我也盯着她,不让她和其他人去玩水。”
江南民风下,男女之防没有其他地方严苛,江南堂的弟子从小散漫随性,小时候睡大通铺,穿一条裤子,是常见的事。但年岁渐长,也无声地拉出一条看不见的线,将其隔开。
随后几个月,林散拒绝林似发出的邀请,从凫水到夜半出城探险,只要是他二人的单独行动,无一幸免,林似被宠惯了,懵懂地追着他要一个理由。
林散抓耳挠腮,“哪有那么多为什么,你那些游戏都太无聊了。”
林似受到打击,一下瘪着嘴,预备嚎啕大哭。
林散又急道:“除非你叫上大师兄和师姐,人多才有意思。”
林似轻易被骗走,只是林单忙的不可开交,林双要练功,哪能次次有空和他们出去,久而久之就作罢了,但林似依旧每次都追问他‘为什么’。
一如既往的,得知林声慢的死讯时,她泣不成声地追问他,为什么。
林散从她的哭声中惊醒,意识回笼,眼神逐渐在黑暗中聚焦。
周围水声潺潺,是他被关入天在水的第三日。
那个箭头陷在他的胸腔肋骨中,和天在水的寒气里外同时刺痛他滚烫的血肉,吊着他的命舍不得给一个痛快。林散咬紧牙关,想不明白这是谁的主意,真是一把折磨人的好手。
一点光晕从角落散开,林散借着这微乎其微的光线看清自己正对面屹立不倒的长枪亢龙。
水声戛然而止,脚步缓而有序,光线随之越来越亮,一豆灯充盈一室,冷峻的脸在灯后浮现。
冷汗滑落,林散提起嘴角,道:“得见师姐无恙,我就放心了。”
林双点亮墙上的火把,整个牢狱中瞬间明亮如昼,石台缓慢升起,随着她走近,林散脚下的水退去,流进水池中,三尺长的大鱼跟随着她的脚步,环游来去。
林散道:“师姐既然停了水,不如行行好,帮我把这个箭头也取出来?”
林双看向他的胸口,伤口尚未结痂,却也不再流血,此时皮肉外翻,已经完全看不到那个断在里面的箭头,一日不取出,就始终随着他的呼吸向更深处滑去。
林双抱着的手在自己胳膊上敲了敲,道:“我一直有一件事情想不明白,崔梓彤怀抱你坠崖时,你不过两三岁,是如何从崖底逃出来的?”
林散道:“我说过了,我是崔梓彤爬上来找他索命的一缕魂,从阎王手中漏出来的,可以说我命大,总之天不绝我。”
林双问:“你真的是崔梓彤的孩子吗?”
林散道:“如假包换。”
他答的不假思索,让人难以怀疑,于是林双又问:“那你究竟在为谁寻仇?为崔梓彤,还是为你自己?”
林散沉默下来。
“如果是为了崔梓彤,为何在雪山对峙时你一直是直呼其名,而未喊过她一声‘母亲’?这么些年为何从未去找过崔家的人?人与人之间最难割舍的就是血缘关系,你明明有无数个机会向崔子毅陈明一切,为什么不呢?”
林散不赞同道:“师姐,最难割舍的不是血缘关系,而是亲情,是相携相伴的亲情,倘若今日你的双亲来接你回去继承无数家产,甚至继承皇位,你会舍弃江南堂的一切去吗?”
他轻蔑地笑一声,道:“事到如今没有什么不能说的,告诉你也没什么。”
“崔梓彤一意孤行生下我,她一个未成婚的女子带着一个孩子四处游行,少不了被人指指点点,几个人说她混不在意,那无数人呢?甚至偶遇的本家弟子也对她恶语相向,说要回禀告门主,一怒之下她失手杀了那名弟子,崔梓彤惊慌失措逃离,在夜里抱着我一会儿咒骂一会儿大哭,最后决定要向已经成婚的邺旺要个说法。”
“恰逢邺继秋大病,邺家遍寻名医,邺旺担心他不能修习满雪剑法,难以继承自己的衣钵,金家女体弱,不能再生养,崔梓彤得知后带着我找去,约他在凉津一见,二人旧情复燃,她逼邺旺休弃金家女迎她入门,邺旺一再推脱,崔梓彤便将我抱出来,以我为要挟,彻底激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