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溅当年
“……崔雁。”

    邺夫人稍有意外,“跟你姓,不姓邺?”

    崔梓彤道:“他只是我的孩子,和旁人无关。”

    邺夫人露出几分赞许,随即化为惋惜,“真是可惜,如果他的父亲不是雪山山主的话,我还可以饶他一命,但我不能让继秋重蹈他父亲的覆辙,雪山将来的主人,只能是他。”

    满雪剑尖滑到崔梓彤道下巴,抬起她的脸。

    “选一个吧,是你活还是你的孩子活。”

    满雪的剑尖离她的咽喉仅有一寸,崔梓彤对它的纹路烂熟于心,这柄剑的主人曾经和她并肩作战,和她海誓山盟,眼下却只愿意站在人墙外,远远地冷眼旁观。

    他们不会放过这个孩子。

    崔梓彤收回视线,猛地抓住剑刃捅进自己的心口,满雪剑身轻薄,刺穿她的身体轻而易举。

    邺夫人大惊失色,下意识将剑抽回来,大股的血喷溅出来,泼在她衣摆和满雪上。

    崔梓彤一手捂着伤口,一手将孩子解下来抱在怀中哄了几句。她往后倒退,顾不上口中涌出来的血淋在孩子脸上,撕扯着干哑的嗓子,声音凄厉。

    “邺旺,我欠你的那一剑今日还清了——”

    她纵身一跃,抱着孩子跌落山崖。

    邺夫人强行压下心中恐慌,拿着满雪的手还在止不住打颤,邺旺从身后扶住她,带着她走到崖边往下看。

    “这么高,恐怕尸骨都留不下了。”

    他伸手将崔梓彤留下的剑抛下崖,对邺夫人温声道:“夫人真是为我解决了一大麻烦,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才好。”

    “你我夫妻一体……不必说这些。”邺夫人后知后觉回过神来,慌忙将满雪塞到他手中,将手上的血迹全部擦在狐裘上,最后犹嫌不够,将狐裘解下来也扔下山崖,抱着自己的双臂不断搓动。

    邺旺解下自己披风裹在她身上,慢条斯理地为她系好,道:“夫人放心,我此生唯有你一个妻子和继秋一个孩子,日后山主之位只会是继秋的。”

    一语落,满堂皆惊,纷纷看向邺旺,只见他脸色铁青、怒目圆睁,让人辨不出此事真假。

    邺继秋白着脸看向身侧的邺旺,“父亲,他说的是真的吗?”

    “胡言乱语!”邺旺斥道:“二十年前,你不过是个无知婴孩,不明世事,凭何指认是我夫妻二人害死的崔梓彤?我看这些都是林声慢谣传蛊惑,好让你来污蔑我雪山!”

    林散自怀中摸出个香囊,举过头顶教众人看清,高声道:“此乃当年你与崔梓彤定情之物,上面就绣着你二人的名字,邺旺,你还不认?”

    邺旺自然一眼就能认出那个香囊,情浓之时他一日不曾离身,后来和崔梓彤决裂时才扯下来还给她,以此划清界限。

    “这如何能做证据?”

    “香囊不能,邺夫人亲口供述能不能?”

    众人向殿后看去,只见一名异族女子手持横刀押着一名妇人走出来,正是江婴。她一路走到林散身边,一松手邺夫人就滑到在她脚边,刀抵在她后颈上,凉得她瑟瑟发抖。

    “母亲?!”邺继秋向前迈出一步,但江婴的刀即刻压下去一寸,他便不敢轻举妄动了。

    江婴道:“邺夫人已亲口承认当年戕害崔三小姐一事,是她派人埋伏在崔门山下,故意说那些话给她听,为的就是防止她回到崔门,你们再没机会下手。”

    邺旺目光寸寸剐过他们几人,咬牙道:“我认就是,你们放了我夫人。”

    崔子坚怒不可遏,“你这个畜牲!彤儿哪里对不住你?当年你与众多兄弟争夺少主的位置,你们雪山就是一口油锅,她为了助你可曾有过半分犹豫?你就这么对她?!”

    邺旺回道:“是她逼我!是她用孩子逼我!否则我何必赶尽杀绝,如果她能听我的把孩子打了,就不会有后面那么多事!”

    崔子毅道:“你也配提孩子?你既然没打算和她成亲,为何要欺她无知,利用她对你的一片真心哄骗她?邺旺,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是什么人吗?!倘若你真的打算和她断的一干二净,为何又要私下和她见面?”

    邺旺撇开视线,似是被戳中心事,“随便你们怎么说,左不过是为你们妹妹和外甥讨要说法,放了我夫人。”

    “你承认就好。”林散将香囊收到怀中贴身放好,手搭在腰间剑柄上。

    他此行没带自己常用的长刀,而是带了一柄从未见过的剑,途中一直随身携带,滴血不占,此时在百余道目光中抽出来,剑身三指宽,剑尖带有倒刺,正是昔年崔梓彤的随身兵器。

    剑尖指向跪坐在地的邺夫人,林散却看向邺继秋,道:“今日也让你选,是她活还是邺继秋活。”

    倒刺刮破邺夫人的脸,邺旺厉声道:“一切缘由在我,你何必伤及他们母子?!”

    林散轻笑一声,“你自然是要死的,我是让你选一个陪你上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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