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遥一面
    锦瑟山外十里,山势平缓,一队人马倚在山脚树林中歇脚,装束看不出门派,随行的车马拉着些简单货物,和寻常生意队伍一样从沿海往西边去。

    领头的走到人群边缘,撤下遮脸的麻布,露出张混不吝的脸来,正是戚溯。他手中捏着两个信筒,其中一个扔给坐在石头上人,没好气道:“看看吧,两波人已经在雪山僵持好几日了,不上不下,折损严重。”

    沈良时抽出信纸,一目十行。

    情况僵持,两边都没讨到好处,原本在闭关的邺继秋一气突破风雪剑法第九重,破关而出,挡住林双和朔风,一挽倾势,硬生生将林散等人从雪宫门前逼退,江南堂和崔门只能退回山脚从长计议,期间邺继秋和林双于山间交手数次,皆以打成平手告终。

    “不幸中的万幸。”沈良时旋紧水壶,下巴示意他手中的另一个信筒,问:“这个呢?是好消息吗?”

    戚溯把另一个信筒也扔给她,“好的不得了,我们的人拿着林双的令牌,成功进入双木城接到林单了。”

    说是‘进入’,其实‘闯’更为合适,林双留下的令牌让戚溯的人一路畅通无阻的进入江南堂的地界,直到了双木城才有人察觉出不对劲,当夜大乱,城中人手寡不敌众,再加上本就不服气的弟子,局势反转。

    林单得了自由身,即刻收整所有人,接管江南堂,继任堂主,持金玉令牌昭告江湖,加盖了他的私印和堂主印的信连夜发往京中,天下人皆知。

    戚溯在沈良时身边坐下,道:“林散是真正的骑虎难下了。”

    沈良时拿着水壶出神,道:“大师兄一向仁慈,不到迫不得已不会对林散怎么样的。”

    “除了林单,还有林似,她会放过林散?”戚溯“嘁”一声,道:“你知道林散叛变背后除了朔风,还有谁的助力吗?”

    沈良时略略思索,最后摇摇头。

    戚溯道:“早知你猜不到,醍醐江婴,东瀛人。”

    沈良时茅塞顿开,“他竟潜心蛰伏了这么久。”

    林散和江婴来往密切,一个独自在一向漂泊的女子,遇到一个仗义出手的小公子,为帮自己定居出不少力,难免心生感激,日日相见,二人或许曾经互引为知己。某次偶然,林散撞见醍醐氏来人催促,得知江婴的真实身份后,主动提出江南堂可以帮她回绝醍醐氏。

    林散和江婴的知己之情是真赤诚,还是为其背后东瀛势力而蓄谋已久,这些谁都不知道。

    沈良时收回思绪,正想问何时出发,有人喊了一声,戚溯便起身离开,二人耳语几句,戚溯的表情变化,沈良时猜,这次应该是个棘手的事。

    “探子来报,皇帝在锦瑟山设宴,戒备森严,从锦瑟山过的人都要接受盘查。”

    沈良时心中早有准备,不甚意外,她平静地问:“要转道吗?”

    戚溯烦躁地挠了挠头,道:“除了锦瑟山,最近一条到雪山的路至少还要多费五日,刚刚雪山传来消息,林散决定于三日后再次登山。”

    从锦瑟山前往雪山,他们快马加鞭要五日,朝廷的人也只要五日,他们赶不上阻止林散,但朝廷能赶上将他们一网打尽。

    沈良时敲定道:“那就不转了,从锦瑟山过,只是盘查而已,我们带的人不是蓬莱弟子,乔装打扮成商队的模样,他们没理由不放我们过去,何况你换了脸,我久居宫中,除了皇帝本人,谁能认出来?”

    所有人整理行装,戚溯跳上车拉起绳子,拍了拍身边的空地,示意沈良时上车。高壮的汉子腰间悬刀,骑着高头大马,前后围着几辆装满货物的车。伪装而成的商队缓缓行动起来,离开山脚。

    戚溯一条腿垂下去,随着马车行驶晃荡,他赶车的技术出奇好,四平八稳,速度也不慢,饶是困了睡一觉都不会被颠簸醒。

    沈良时坐在他身边,想起来小时候自己还不会骑马都是沈良辰载她,跟在沈尧后面跑,故意跑得飞快,把她吓哭后免不了被沈尧揍一顿。

    商队驶上官道,慢慢能看见同样骑马驾车的人,沈良时一边将面纱拉起来遮住自己的脸,一边道:“你赶车的技术倒是比骑马好。”

    戚溯愣了一下,明白过来她在说什么,随即笑骂道:“还记着呢?真是个小气鬼!”

    前面骑马的汉子听到了,回过头来开始插科打诨。

    “戚溯跑马可不赖,哪儿险往哪儿跑,快得让人捉不到,这要是上了战场最适合当骑兵冲锋!”

    “早让你跟着将军上阵杀敌,你不肯,非去做那劳什子官,浪费!”

    “要我说啊不好,他跑那么快敌人追不上,自己人也追不上啊,而且你们谁跟他骑一匹马就能知道,下了马能把隔夜饭都吐出来。”

    “那几年姑娘还不会骑马,吃了哑巴亏,每次出去跑马,他就第一个把你掳到自己马上,你爹都抢不过他。”

    “还假模假样地说‘我妹妹我妹妹’,好了,哭了,大的小的都别好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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