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夫人一句话,管事跑得腿都要断了。
郭媒婆给的人倒是解了燃眉之急。
管事半晌不语。
郭媒婆咬咬牙,竖起五根手指,“要是亲事能成,酬金我分您这个数。”
管事一副难为情的样子,“也罢,我回府请示大夫人,你且在家等消息。”
“欸,好!”
没多久便传来喜讯,成了!
郭媒婆喜出望外,料想那武安侯确是半只脚踏进鬼门关了,不然这跟侯府做亲家,天上掉馅饼的好事也不会砸到她头上。
*
六礼一切从简,亲事从敲定到举行婚仪只用了三日。
这天新娘子天还未亮就要起身,沐浴洗净,焚香敬告祖先,回屋后喜娘用棉线给她绞面,绞去面颈上细微的汗毛,此举又唤作开面。绞完后,全福娘子一边念吉祥话,一边为新娘子梳头。
梳着梳着,新娘子困得不行,头一点一点的,跟小鸡啄米似的,愈点愈低,喜娘屈指在桌上敲了两下,新娘子受惊,动作一大,下巴冷不丁磕到妆台上,瘦得只剩巴掌大的小脸磕红了一片。
新娘子使劲搓了两下脸,力求让自己清醒些。
喜娘默了默,照旧做事。
一双巧手很快梳好一个漂亮的高髻,插上金步摇,形如花树,一步一摇,衬得人姿容甚美,又在刚穿好不久的耳上佩一对白玉耳珰。
“心肝儿,好女儿,再喝两口,垫一垫肚子。”郭媒婆将盛了参汤的调羹喂到新娘子嘴边,将人看得跟眼珠子似的。
新娘子乖乖喝了,眉眼间掩不住的疲倦。
郭媒婆觉得她这样不够喜庆,怕她不讨婆家喜欢,于是用手指在她两腮上多涂了些胭脂。
明明是桩喜事,屋里屋外却安静得吓人,压得人喘不来气。
郭媒婆这头请了几房亲人来搭把手,连带侯府的几十号家仆将不大的一进小院挤得满满当当。
来帮忙的侄儿眼见着仪仗队敲锣打鼓地把新娘子接上喜轿,抱臂站在门口,生出几分爱美之心,叹道:“这么漂亮的大闺女,配个死人真真可惜了。”
郭媒婆狠拍他肩:“大喜的日子胡吣什么呢,平白无故咒我家姑爷,小心我撕了你的嘴!”
郭侄被打得抱头鼠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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慎微堂。
入了深秋,秋风萧瑟,满院枝叶凋零。
梳双髻的小丫头坐在廊下,拿着蒲扇对着陶药釜下的火炉扇风,小火慢煎,煨出一小碗极浓极苦的药汁来,用青瓷莲瓣碗盛了,端进屋去。
进门后先绕过一幅素面立屏,进了内室,走到红木架子床旁。
年轻的女郎接过手,拨动调羹搅散热气,待晾冷后才喂到昏迷不醒的病人嘴边。
塌上躺着的成年男子仅着素白中衣,双目紧阖,身长八尺,姿貌瑰伟,只是面带病气,唇色泛白,眼下青了一片。
一口药喂进去,药汁吐了泰半,婢女忙用巾帕替他擦拭面颈,擦完后眼底流露不忍,回首啜泣。
一生二,二生三,渐渐地,一屋子人都悄悄抹起泪,愁云惨淡。
“哭什么,我不还好好在这儿吗?”
青年自一片漆黑混沌中幽幽醒转,不需要傻眼的婢女帮忙,自己用手劲撑起身,在床榻上坐直了。
骊玉一动,便牵动身上几处伤口,疼得变了脸色,原想挤出个笑宽慰房里人,委实笑不出来。
周遭人愣了片刻,见他坐定,不是幻觉,纷纷放下手上活计围上来。
“三爷,您身子这会儿觉得如何,康泰否?”
“侯爷,您想吃什么,奴去给您做。”
婢女在他身后垫了两个柔软的隐囊。
另有跑腿的小童跟阵小旋风似的飞出去给府里人报信。
“不忙,外头什么动静?”他捂着脑袋,被满目的红刺得双目疼,眯着眼环视屋内挂满的红缎子,抬手指了一圈,问道:“这些又是怎么一回事,莫不成府里有喜事?”
鞭炮齐鸣冲天响,说骊玉是被惊醒的也不算错。
婢女犹豫了一下,轻点头。
是有喜事。
“谁的?”
婢女婆子们互相对视,一言不发,最后是他跟前的绿溪大着胆子说:“您的。”
骊玉:“?”
“谁成亲?躺在这儿的我吗?你家三爷我吗???”他一声骇过一声,久病喉中干痒,气急激动后止不住地干咳。
“咳咳咳……”
“少说些吧,快喝口茶漱一漱。”绿溪边帮他拍背顺气,边叫人捧只茶盏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