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
入了他的掌心。同时,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低如蚊蚋却清晰地说道:“兄长保重,谨言慎行,勿再往来。”

    傅昭身形几不可察地一顿,握着蜡丸的手瞬间收紧。他看向她,眼中充满了震惊、不解,以及一丝了然的痛楚。但他很快恢复如常,对着景宜和其他夫人拱手一礼,借口公务在身,匆匆离去。

    她知道他懂了。蜡丸里的纸条上,她只写了四个字:“京疑,兄忌。”

    回府的马车上,景宜心绪难平。她知道自己做了一件极其危险的事,一旦被年羹尧知晓,后果难料。但她保全了与傅昭之间最后的情谊,也以这种方式,委婉地维护了他在她心中那份纯粹的印象。只是,这份冒险,如同在悬崖边行走,带来的不是轻松,而是更深的忐忑与负罪感。她不知道,这短暂的“巧遇”和那枚蜡丸,是否能真正瞒过那双无处不在的眼睛。

    自浣花溪“巧遇”傅昭并传递消息后,景宜一直处于高度紧张的状态,密切关注着府内外的任何风吹草动,尤其是年羹尧那边的消息。傅昭那边果然再无任何书信或拜访,仿佛从她的生活中悄然隐去,这让她稍稍松了口气,但心底那份负罪感与担忧却未曾消退。

    不久,年羹尧从前线送回捷报的同时,也附带了一封给她的私信,语气比之前那封密信缓和许多,询问府中近况,并提及归期将近。景宜仔细回信,禀报家中一切安好,绝口不提傅昭之事,只字片语都反复斟酌,力求稳妥。

    然而,平静的水面下暗流愈发汹涌。父亲纳兰性德从京城送来加急密信,语气极为凝重:朝中针对年羹尧的弹劾骤然增多,虽陛下目前仍倚重其能力,压下了多数,但“年羹尧骄纵跋扈、结交近侍、妄议储位”等罪名已悄然传开,形势不容乐观。父亲严令她,务必劝说年羹尧,待其回成都后,立刻上表请罪,态度务必要恭谨谦卑,以期消除圣心疑虑。

    景宜握着父亲的信,手微微发抖。她知道,最担心的事情正在发生。年羹尧的才华和功绩,同时也成为了刺向他自身的利剑。

    就在她忧心如焚之际,年羹尧凯旋的消息正式传来。他不仅稳定了川西北局势,还以卓越的政绩和军功,得到了康熙帝的高度褒奖,擢升为川陕总督的旨意几乎与他同时抵达成都!

    成都官场为之震动,道贺之人络绎不绝,年府门前车水马龙,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鼎盛。年羹尧归来那日,声势浩大,他端坐马上,接受沿途官员百姓的欢呼跪拜,眉宇间虽带着征战后的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锐不可当、睥睨一切的傲然与意气风发。

    当晚,年府大摆宴席,庆贺升迁之喜。席间,他谈笑风生,接受着众人的恭维,酒至半酣,言语间不□□露出几分“圣眷正浓”、“舍我其谁”的意味。景宜坐在他身侧,看着他被功名利禄和众人追捧簇拥着的模样,心中没有半分喜悦,只有越来越深的恐惧。父亲信中的警告言犹在耳,可他此刻的表现,与“谦抑自持”背道而驰。

    宴席散后,他带着微醺的酒意回到房中,依旧是那副志得意满的神态。景宜知道,此刻进言风险极大,但形势紧迫,容不得她再犹豫。

    夜深人静,红烛高烧。她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端着一碗醒酒汤,走到倚在榻上的年羹尧身边。他眉眼间带着征战杀伐后的戾气与升迁宴上的志得意满,混合着酒意,形成一种极具压迫性的气场。

    景宜放柔声音,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充满依赖与关切:“夫君,今日饮了不少酒,先用些醒酒汤吧。”她将汤碗递过去,趁他接过的间隙,斟酌着用最柔顺的姿态开口,“夫君立此大功,得蒙圣恩,妾身与有荣焉。只是……只是近日听闻京中有些许流言,妄议夫君……妾身心中实在不安。”她观察着他的神色,小心翼翼地补充,“父亲来信,也深以为忧,盼夫君能……能稍敛锋芒,上表谦辞,以安圣心……”

    她本意是想借父亲和流言,委婉地劝诫他。然而,或许是连日来的压力让她心神不宁,或许是提及父亲让她想到了京中错综复杂的关系网,更或许是在她心底,始终对傅昭之事存着一份难以言说的愧疚与委屈,在说到“流言”二字时,她脑中闪过傅昭那张温润却带着痛楚的脸,一个失神,那句熟悉的、带着童年依赖的称呼竟不受控制地低喃出声:“……就像……就像阿昭哥哥他……”

    “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