稳妥的人手上。”她轻声吩咐,语气平静,耳根却微微发热。
食盒送出后,景宜临帖的心思也淡了,坐在窗边,看着窗外愈下愈大的雪,心中有些许忐忑。此举是否过于唐突?他那样端凝的性子,会如何看待这份带着明显关切之意的举动?
直至晚膳时分,云袖才从年府回来,肩头落满了雪。她屏退其他侍女,走到景宜身边,低声道:“小姐,食盒送到了。是二公子身边的长随年禄亲自接的,他说二公子刚从宫里回来,见了食盒和笺子,当时没说什么,只让收下。”云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带着一丝笑意,“但年禄偷偷告诉奴婢,二公子进屋后,独自用了那盅燕窝,点心也用了些。他看着那张花笺……看了好一会儿,才仔细收了起来。”
景宜悬着的心悄然落下,一丝暖意混着甜意,如春风化雪般,在心底浅浅漾开。他收下了,并且……看了许久。这对于情感内敛、喜怒不形于色的年羹尧而言,已是难得的回应。
几日后,纳兰性德下朝归来,将景宜唤至书房,神色有些奇异。“景宜,今日羹尧下朝时,特意寻我说了几句话。”父亲看着她,目光中带着探究与一丝欣慰,“他问及你近来读什么书,又说天气严寒,让你多保重身体,还……赠了一方他偶得的歙砚给我。”
景宜心中一动,面上却依旧沉静:“年世兄一向礼数周全。”
纳兰性德摇了摇头,意味深长地道:“他平日是礼数周全,但今日……格外不同。”他顿了顿,“那方歙砚,是上品,更难得的是,正合我平日所用。这份心思,不寻常。”
景宜垂下眼帘,掩住眸中流转的情绪。她知道,这是年羹尧的回应。他用了她送去的食物,珍藏了她的便笺,然后用这种符合他身份、又不失分寸的方式,表达了他的领情与关切。他并未言谢,行动却说明了一切。这份默契,如同冰雪覆盖下悄然滋长的嫩芽,无声,却充满生机。
康熙四十八年春,年羹尧因其才干与稳重,被康熙帝钦点,奉使朝鲜。这是莫大的荣耀,也意味着长达数月的分别。临行前,他并未与景宜私下道别,只依照礼数,派人送至纳兰府一些朝鲜人参等物作为程仪之礼,附言“此行归期未定,望各自珍重”,依旧是那副冷静自持的模样。
景宜心中虽有离愁,却也明白他志在四方。她只默默为他备了些常用药材和御寒之物,托年府下人放入他的行装,未再附言。
在他出使期间,京城发生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宫中选秀,年姝锦因家世与容貌入选,指婚给当时还是雍亲王的胤禛为侧福晋。年家上下自是荣耀,但景宜也从年夫人来府中走动时的言谈中,隐约感受到一丝忧虑。雍亲王虽地位尊崇,但性子冷峻,并非寻常女子良配,何况姝锦那般怯懦的性子……
这日,景宜受邀入宫探望已为侧福晋的年姝锦。在雍亲王府僻静的一处水榭,她见到她。身着亲王侧福晋服制的年姝锦,华美却掩不住眉宇间的轻愁与惶恐。她屏退左右,紧紧握住景宜的手,指尖冰凉。
“景宜姐姐,”她声音带着哽咽,“王府规矩大,王爷他……性子冷,我每日都战战兢兢,生怕行差踏错。”她眼中含泪,“若是哥哥在京中,我还能有个依靠……如今,连个能说心里话的人都没有。”
景宜心中恻然,轻轻拍着她的手背安慰:“妹妹如今身份不同,更要自己立起来。王爷既选了你,必是看重年家门楣与妹妹品性。你只需谨守本分,慢慢习惯便好。”她顿了顿,压低声音,“切记,在王府中,言行需格外谨慎,莫要轻易与人结交,也莫要传递家中消息,一切……等你哥哥回来再说。”
年姝锦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对景宜愈发依赖:“姐姐,你以后要常来看我。”
从王府出来,景宜心情有些沉重。姝锦的处境,让她更直观地感受到年家如今已更进一步地与天家权势捆绑在一起,福祸难料。而这一切,都系于那个远在异国的未来夫君身上。他的野心,他的能力,会将这个家族带往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