吵架
    “你到底来不来。”

    希尔维亚提着裙摆的手微微一顿,她沾着泥土的皮靴原地转了半个圈,整个人转向走廊后方,看向走廊角落,那里站着一个手足无措的年轻人。

    “如果你不去,我就自己去。”

    说罢,她只是短暂地等了对方片刻,便转回头,继续匆匆往走廊深处走。

    这绝对是一个古怪的场景。

    几乎不会出席家族会议的家主夫人,居然在会议中途,提着还沾着泥水的裙摆,旁若无人地走进来。

    自然,大家对这位来自南方臭名昭著贵族家庭的女人,有着一定程度的预期,对方必然是被宠坏的、蛮不讲理的、无法无天的。

    有人表情惊讶,似乎惊讶于她怎么会出现在这。

    有人则露出被惹怒的表情,比如格朗夫人,她今天可没预期会在这儿见到希尔维亚。

    “我就开门见山地说了。”

    不请自来的女人微微屈膝,提裙冲虚空简单行了个礼:“诸位大人,请原谅我打断你们的讨论。在你们为守护领土的剑与盾分配资源时,我想提请诸位关注一下更务实的问题——我们的人民,以及养活他们的土地。”

    说着,女人从裙边的皮质挎包中抽出一卷羊皮纸,这不伦不类的装扮又让格朗夫人眼皮跳了两下。

    圆桌会议上,所有人都不得不停下来,看着不请自来的家主夫人,突然在他们面前展开一份长长的报告。

    “过去三年,北境南部,有十一处村庄上报了一种新型的黑穗病,导致燕麦平均减产两成。我提议,从今年的预算中拨出一笔一千金币的款项,用于设立一个农业研究会,招募一位植物学家和若干助手,研究抗病麦种,并勘察东部的水源问题。”

    ……

    缩在走廊中的尼波尔是一个不擅长与人打交道的年轻人。他的衣角和鞋上,也沾着泥土,就像个不修边幅的乡下人。

    尽管他在植物学上有着相当的造诣,但他无法获得更多的赞助,就在他几乎绝望之际,是前来视察春耕情况的公爵夫人,对他伸出援手。

    如果这一次,夫人能设法在会议上说服财务官,给他们拨一笔款子,那么几乎已经难以为继的研究,便可以继续坚持下去。

    可惜。

    他不敢在那些大人物面前谈论他的研究,光是要站在他们面前这个事实,就让他浑身冒汗,不能思考。

    当来来往往女仆投来的好奇视线,他立刻芒刺在背,只能深深把头垂下,视线在铺着厚重地毯的走廊上扫来扫去。

    直至一双沾着泥土的女士羊皮靴出现在他的视野。

    尼波尔猛地抬起头,表情一半希冀,一半不抱希望,他看向对方。

    希尔维亚双臂抱胸,表情有些不爽,淡淡宣布道:“我被他们‘请’出来了,显然,他们觉得我是个疯子。”

    虽然这位夫人看上去并未因此受到打击,但尼波尔却一下子有些支持不住,他抬头想要安慰希尔维亚,却眼前一黑,因为连续几天写报告,体力不支,加上此刻最后希望的破灭,终于遭受不住,昏了过去了。

    “唉……”

    在女仆的惊呼声中,希尔维亚叹口气,倒也不忍再责备对方了。

    事情就是这样。

    远嫁而来的大公之女,不仅不受待见,甚至被认为是那臭名昭著贵族家庭派来的间谍。

    南北两边经年累月的仇视和裂痕,并非一次政治联谊可以消弭。

    在北境的内政事务上,她不仅插不上话,还会被人在背后嘲笑。

    “听太太说,那个疯女人,竟然突然闯入圆桌会议,真不知道是要干嘛。”

    正在熬制药草的女仆低低笑着,说道。

    “当心,别把药熬干了。”格朗夫人的贴身侍女皱眉,先是训斥了小女孩一番,才接话道:“说不定是想搏一个爱护百姓的好名声,讨公爵欢心……这倒是比其他女人打扮得花枝招展献媚来得聪明。”

    “和咱们对抗了两百多年的南方佬,说关心这里的农民,谁信呢。”另一个年长的女仆叹了口气,说道:“老天保佑,什么时候才能把这些南方佬赶出去……”

    待药熬好,女仆长亲自端了,送到公爵夫人希尔维亚的房间里。

    她应该亲自监督公爵夫人喝下,但出乎意料,房里空无一人。

    女仆长皱了皱眉头,不多时,整个城堡内部都在寻找忽然“消失”的公爵夫人了。

    另一边。

    在昏暗的烛光下,三个模糊不清的人影在墙壁上跳跃。

    “如果错过今年的春耕……”尼波尔猛地将双手插在自己头发间,为自己先前的怯懦和退缩而后悔不已。他没能够站出来,亲自去尝试说服那些老爷们拨款。

    “我再问一遍。”另一个影子忽然从撑着下巴改为双臂抱胸,影子的头微微昂起:“你是说,你们在田间意外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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