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莳淮轻拍两下手,往残阳云霞所耀下的街头走去。
谭禾清咳嗓子,推推浑然不知自己早被抛弃了的米黎,牵起他一只瘦小的手,跟随在燕莳淮身后。
“米黎,你为何一人来桂寒庭?”
米黎将那一小碟蜜水喝完后扔进弃秽袋,转头道:“我来找我阿姐的,她明日要成亲了,娘嘱托我把这个交给她。”说着,他从烂兮兮的薄衣里掏出一个洁净,完整的信笺。
谭禾:“你还这么小,你阿姐又有成亲之大事,父母不来吗?”
米黎听到这声询问,有些许悻然:“我爹娘有事,还在乡里,赶不过来。”
肯让一九岁的稚子从乡里独自前往城镇,本身就是很危险的事。搞不好有什么风险不说,譬如方才那样,倘若真没人保护米黎,恐怕他早就命丧于那对男女手下了。
看其穿着,破破烂烂,明显是经历颇多困难,跋山涉水赶进城里,这父母心也是真大,在家中米黎估计也不是什么很受宠的孩子。
谭禾摇摇头,略有担心,思索起他们的插手会不会扰乱事情走向。但很快,他突想到即使他们没参与进来,米黎也定会得到好人予助,二人的做法应该没过多干扰剧情走向。半晌后,又问道:“那你阿姐叫什么名字?”
“泣棠。”
燕莳淮听后侧首与谭禾默契对视一眼,果真是行好必有好报,两人竟在刚落脚不久后便能寻到泣棠姑娘。
熔金渐渐淡下,轮月披上青莲色纱衣,早已在天边等候多时。
原本稀疏的街道忽地热闹紧密起来,车水马流,三人一时挤不进这熙攘的人群里,被迫停步。
“成个**的亲啊?你那所谓的老相好早抛下你浪天涯去了!只有你在那自蒙双眼充瞎子。”
“还不赶紧起来?周遭这么多人看着呢,姑娘家家的还嫌不够丢人是不是?”
“小姐,您快起来吧,要不…就休了这桩亲事吧……”
建风朴素洁简又不失贵重的桂寒庭门前,一女子跪坐于人群中央,霞帔于肩,红袖掩面,身形还在轻微颤抖。
在外人眼里看来,是遭郎君离弃而痛心抽泣的可怜姑娘,可只有在修真者眼里,她所演示的一切才都变了味道。
像他们这些修行的,听力和视力往往要强于常人。这不,费了老大劲才从人头攒动里挤进来的两人,看出了些蹊跷。
这姑娘抖得欲绝,却一丝哭泣的声音也没有传进他们耳里,燕莳淮错过人群,站到墙楼边,视线能正好落到她遮剩下的半张脸。
谭禾拉着米黎与他并齐,也看到了那姑娘的神情。
燕莳淮与谭禾身挑颀长,比普通百姓要高出一截,因此看东西要便捷许多。而米黎不同,身高才及常人之腰,眼里除了衣服无疑还是衣服,将他挡得密不透风,好阵憋屈。
此刻,泣棠的左脸被二人看到。肩头虽在隐忍颤抖,可那面上竟是冷若冰梅,下颚紧绷,眼神定于被丢在一旁的灿金凤冠上,似是在思虑什么。半晌后,嘴角俨然勾起一丝笑意,极为突兀。
民传泣棠小姐做事果断,行风理性,气度雍容。毕竟是大家闺秀,从小勤学书画样样精通。甚至曾为上代皇帝献过一舞,惹得皇帝心怜青睐,将她爹泣钟声升官成为中书令,想借此将其收入宫中,却惨遭拒绝,脸面尽失。
当初碍于周围还有几万双众臣的眼睛盯着,老皇帝不好出尔反尔,就没有把泣钟声贬官下去,一直在府邸里待着,也便随泣棠去了。
现今她即将成亲,而那渣郎却与别的女子对成鸳鸯,漫游于花海林丛之中。只剩她一人在成婚前日独坐门前,失魂荡魄,受人群唾笑。
泣钟声更是非常看重这门婚事,不惜血本隆重举办场地,各种婚俗都要来上一套,婚服也是要用上好佳绸丝缎,由小仆亲手缝制而成的。并且所挑选的郎君必须至死靡它,不得背叛弃离。好不容易才挑出这么一个生的俊俏,家里条件又好的公子,结果却是个渣郎,前几个时辰就带上金银与女子私奔了,人走痕无,音讯全无。
这事要是让那老中书令听见了,七窍生烟都算轻的。
帐房爷一甩手臂,怒道:“看看都是些什么事!好端端突然来这么一遭!狗男女——恬不知耻!”
小家仆悚道:“先生,那…那场地怎么办啊……”
“还能怎么办?花了多少银子!全废了!”
泣棠听后停止颤抖,倏然起身,一手抓起凤冠,另手掀起赤红裙摆,快步离去。
小家仆以为她是要去找那对狗男女,愕然道:“小姐!不要冲动!”
泣棠这么一冲出人群,米黎立刻看到了他的阿姐,想要跟上去。谭禾眼疾手快将他一挡,推给燕莳淮。燕莳淮顺势扣住米黎的肩膀,让他欲动不能,欲挣不开。
“莳淮,顾好米黎,我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