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索没反应过来。
“嗯?嗯什么嗯。”迪布米又说了一遍:“高索,你的眼睛是什么颜色的?”
高索盯着迪布米一双灰蒙蒙的眼:“你真的看不见啊,一点都看不见么。”
迪布米坐在台阶上,无奈的拍拍校服裙上的灰尘,尽管她看不到,只是下意识的习惯。
高索觉得话题伤感了起来,她说:“我的眼睛是黑色的。”
“黑色是什么?……抱歉,我真的快忘了黑色是什么样子的,很小的时候就全盲了。”
该怎么形容呢,高索确实犯了难,只好问她:“那你最后一点记忆呢,在你有限的认知里,你还记得什么颜色?我可以帮你联想…”
“我母亲的皮肤很白,白,我记得。”迪布米仰头思索,“还有紫色……不是很紫,可能并不是紫色…嗯…呃…”
高索插话:“那种''''紫色'''',是你在什么场景看到的?”
“我叔叔的葬礼上,母亲抱着我站在第一排,我还被他的样子吓哭了。”
高索:“………”
“那应该是紫黑色,你描述的''''不是很紫''''的那一部分,和我眼睛的颜色差不多。”
迪布米慢慢的瞪大眼睛,试探到:“那我能摸摸你吗…摸摸你的眼睛。”
高索蹲下来,和坐着的迪布米保持同一水平线。
她牵起她的手,她的指尖先触碰她的眉毛,手指顺着眉骨向下,抚过柔软的眼皮,轻轻刷过微微颤动的睫毛,最后将双手都温柔地覆盖在她的脸上。
高索眨眨眼。
“噗。”迪布米笑了。
“手心好痒。”
高索再眨眨眼,眼睑开合的频率和迪布米的心跳同频。
“高索,你好像一只小鸽子啊。”
“为什么这么说呢。”
学校的钟楼传来浑厚的敲击声,惊飞了一群正在歇息的鸟。
“是因为鸽子的眼睛…”高索站起来,坐到迪布米旁边。
“摸起来也像我的…又软又会颤?”
“哈哈不是的,是我养的鸽子也会像你刚才那样,脸一个劲往我的手掌心里钻。”
“我才没有!”高索很不好意思,后背立马出了汗,还有点扎人的感觉。
“我叔叔下葬那天,”迪布米忽然说,手掌落在膝头。
“天上飞过一只鸽子。我听见声音,就问母亲是不是我养的小鸽子飞走了。她告诉我,这只是灰色的,你的小鸽子是白色的。灰色……是不是就像我现在眼睛的颜色?”
“也许吧。”高索最终说,声音很轻。“灰色看起来有点闷闷的。”
“我每天都在想。”迪布米继续说:“如果我能看见,我要从哪些人或者哪些物开始呢,经常一遍一遍在脑子里排演,反而不知道什么值得我看了。”
“不过我刚刚啊…”迪布米很欣慰:“最想看见的就是你。”
“其实,我闭上眼,和你一样的时候。咱俩就能互相看见了。”高索把双腿大大咧咧的伸出去,两只脚在地上左右摇摆。
“看不见的啦,你又在说玩笑了。”
“看得见的。”
看得见的。
高索闭上眼,仿佛看见了迪布米眼里的世界,遥远的如同前世。
等她再次睁开眼,今天就变成了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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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迪布米!”林恩没忍住推了高索一把。
高索拄着拐杖差点摔地上。“干啥啊!又怎么了。”
“神游了?”林恩擦了擦额头:“你的眼睛是什么颜色的?”
“?你也瞎吗。”高索不明所以。
“你怎么骂人呢。”林恩皱眉。
“我们马上就要过绿斑沼泽了,得往脸上涂些东西,颜色要和自己的眼睛一样,才不会被沼泽蒸出来的绿气迷惑然后被吃掉。我不能光凭肉眼分辨你眼睛的颜色,万一有差错,就是我的责任了。”
“那个……”高索有些不好意思:“眼睛不还有瞳孔和眼白么…”
林恩一个眼神刀过来。
“黑色黑色,黑色的。”高索回答。
两人没走几步,就闻到了气味。
绿斑沼泽的气味相当浓烈,对鼻子实在不算友好。
高索被呛的实在难受,就把围巾当口罩用了,一边用左胳膊夹着拐杖,两只手费劲巴拉的系紧布料,一边瘸着腿含糊的喊:“等等!”
林恩站定了,不是因为在意高索的呼喊,而是她们距离沼泽只有两米了。
绿斑沼泽不仅难闻,颜色也十分可怖,乍一看好像树林里干枯的一条河道,走近之后,向下方几米处细看又像一片黑土地,黑里透红。
高索躲在林恩身后,双手搭在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