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01
每一样器皿、每一页笔记,都带着某种旧日的温度。

    最后,她从抽屉里拿出一本破旧的笔记本。

    封皮是浅蓝的,上面写着她的名字。那是她刚入行时,江砚北送的。

    笔记本的边角卷起,纸页泛黄,散着旧纸味。她抚过那一行字,忽然觉得手心发热。

    那是唯一还与嗅觉有关的记忆载体——纸张的味道,她虽闻不到,却能记得那份温柔的气息。

    她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很久。

    那时候,他们还在滇西的花谷镇读书。

    她学植物香料提取,他学植物生态。

    每年四月,山谷的银露花盛开,他就会摘下一朵,放在她的书页间,说:

    “以后你调的香,要有点风的味道。”

    她当时笑着回:“那风得是吹向你的风。”

    那是十八岁的他们,最轻的日子。

    后来她上了城市的香气学院,他留在滇西研究耐寒植物。再后来,信件渐稀,直到彻底断了。

    沈栀合上笔记本,长长吐出一口气。

    夜色沉下来,街灯亮起。

    她提着箱子离开研究所。

    楼下的风更冷了,带着雪前的湿气。她走得慢,一步一步像在数。

    路过那家常去的香材铺时,老妇店主从柜台后抬头:“小沈?这阵子都没见你。”

    沈栀微笑:“最近有点事。”

    老妇递给她一个小布袋,里面装着干燥的野蔷薇。

    “出门带着,压压心火。”

    沈栀点头,轻声道谢。

    她没有回公寓,而是拐进一条偏街。那是她最熟悉的路。

    尽头有一家老咖啡馆,门口的风铃被风撞得叮当作响。

    她点了一杯热牛奶,坐在靠窗的位置。

    窗外雪下得细,像白色的灰尘。

    对面桌有几个年轻设计师在聊天,其中一个说:“听说沈栀那个案子黄了,她不是调不出味儿了吗?这圈子啊,鼻子坏了就完了。”

    旁边的人笑出声:“哎,谁让她以前那么拽。现在好了,风光不再。”

    沈栀抬起眼,目光越过窗玻璃。

    雪光打在她脸上,淡得几乎透明。

    她没有出声,只慢慢搅着牛奶。勺子碰到杯壁的声响,清脆得像一根细线,牵着她的呼吸。

    ——她曾经靠气味记忆整个世界。

    现在,她只能用眼睛看着。

    天越来越暗,街灯一盏盏亮起。

    沈栀站起身,走出咖啡馆。空气里有汽油味、烤栗子味,还有雪即将落下的味道。

    她什么都闻不到。

    可是,在那一瞬间,她忽然有种错觉——

    仿佛从某个极远的地方,有一缕极淡的花香被风送来。

    那是故乡的味道。

    她的喉咙有点紧,眼底发涩。

    电话震动。是父亲发来的讯息:

    听说你辞职了?要不要回来歇一阵?

    沈栀盯着那行字很久,指尖一点点收紧。

    她想起八年前的那个春天,花谷满山的银露花开得一片明亮,江砚北站在花丛里,冲她笑。

    “风从南边来时,花才开得香。”

    那天她答:“那我等风来。”

    后来她等了八年。风没来。

    现在,她想自己去找。

    她合上手机,呼出一口长气。

    风拂过她的发梢,冷意钻进皮肤。

    沈栀抬头望着天,轻声道:“我该回去了。”

    那一刻,她忽然知道了自己的去处。

    她不再是那位失去嗅觉的调香师,不再是别人口中“完了”的天才。

    风吹过街口,卷起雪末,打在睫毛上。她没有擦,只拖着行李一步一步向南——滇西的方向。

    就在这时,突如其来的轰鸣声震破街道的宁静。

    一辆黑色轿车像脱缰的野兽般冲向她,轮胎碾过积雪,溅起冰冷水花。车头直逼她的方向,每一秒都像一条锋利的刀刃。

    沈栀的心猛地一紧,脚步僵住。

    就在下一刻,红色奔驰G级从侧道疾驰而来,车身厚重,轮胎碾过雪地发出低沉的轰鸣,挡在她和黑色轿车之间。

    车窗闪出熟悉又带着急切的面孔——陆惟安。

    “快上车!”陆惟安低声喝道,声音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决。

    沈栀下意识后退,喉咙发干:“这……这是怎么回事?”

    “没时间解释了!上车!”陆惟安伸手拉住她的手,把她护在车侧。G级的厚重车身几乎成了一堵移动的墙,挡住黑色轿车的冲击。

    轿车尖锐地刹车,轮胎在雪地上划出刺耳的刹痕,随即扬起的雪尘在夜色中翻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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