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她从抽屉里拿出一本破旧的笔记本。
封皮是浅蓝的,上面写着她的名字。那是她刚入行时,江砚北送的。
笔记本的边角卷起,纸页泛黄,散着旧纸味。她抚过那一行字,忽然觉得手心发热。
那是唯一还与嗅觉有关的记忆载体——纸张的味道,她虽闻不到,却能记得那份温柔的气息。
她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很久。
那时候,他们还在滇西的花谷镇读书。
她学植物香料提取,他学植物生态。
每年四月,山谷的银露花盛开,他就会摘下一朵,放在她的书页间,说:
“以后你调的香,要有点风的味道。”
她当时笑着回:“那风得是吹向你的风。”
那是十八岁的他们,最轻的日子。
后来她上了城市的香气学院,他留在滇西研究耐寒植物。再后来,信件渐稀,直到彻底断了。
沈栀合上笔记本,长长吐出一口气。
夜色沉下来,街灯亮起。
她提着箱子离开研究所。
楼下的风更冷了,带着雪前的湿气。她走得慢,一步一步像在数。
路过那家常去的香材铺时,老妇店主从柜台后抬头:“小沈?这阵子都没见你。”
沈栀微笑:“最近有点事。”
老妇递给她一个小布袋,里面装着干燥的野蔷薇。
“出门带着,压压心火。”
沈栀点头,轻声道谢。
她没有回公寓,而是拐进一条偏街。那是她最熟悉的路。
尽头有一家老咖啡馆,门口的风铃被风撞得叮当作响。
她点了一杯热牛奶,坐在靠窗的位置。
窗外雪下得细,像白色的灰尘。
对面桌有几个年轻设计师在聊天,其中一个说:“听说沈栀那个案子黄了,她不是调不出味儿了吗?这圈子啊,鼻子坏了就完了。”
旁边的人笑出声:“哎,谁让她以前那么拽。现在好了,风光不再。”
沈栀抬起眼,目光越过窗玻璃。
雪光打在她脸上,淡得几乎透明。
她没有出声,只慢慢搅着牛奶。勺子碰到杯壁的声响,清脆得像一根细线,牵着她的呼吸。
——她曾经靠气味记忆整个世界。
现在,她只能用眼睛看着。
天越来越暗,街灯一盏盏亮起。
沈栀站起身,走出咖啡馆。空气里有汽油味、烤栗子味,还有雪即将落下的味道。
她什么都闻不到。
可是,在那一瞬间,她忽然有种错觉——
仿佛从某个极远的地方,有一缕极淡的花香被风送来。
那是故乡的味道。
她的喉咙有点紧,眼底发涩。
电话震动。是父亲发来的讯息:
听说你辞职了?要不要回来歇一阵?
沈栀盯着那行字很久,指尖一点点收紧。
她想起八年前的那个春天,花谷满山的银露花开得一片明亮,江砚北站在花丛里,冲她笑。
“风从南边来时,花才开得香。”
那天她答:“那我等风来。”
后来她等了八年。风没来。
现在,她想自己去找。
她合上手机,呼出一口长气。
风拂过她的发梢,冷意钻进皮肤。
沈栀抬头望着天,轻声道:“我该回去了。”
那一刻,她忽然知道了自己的去处。
她不再是那位失去嗅觉的调香师,不再是别人口中“完了”的天才。
风吹过街口,卷起雪末,打在睫毛上。她没有擦,只拖着行李一步一步向南——滇西的方向。
就在这时,突如其来的轰鸣声震破街道的宁静。
一辆黑色轿车像脱缰的野兽般冲向她,轮胎碾过积雪,溅起冰冷水花。车头直逼她的方向,每一秒都像一条锋利的刀刃。
沈栀的心猛地一紧,脚步僵住。
就在下一刻,红色奔驰G级从侧道疾驰而来,车身厚重,轮胎碾过雪地发出低沉的轰鸣,挡在她和黑色轿车之间。
车窗闪出熟悉又带着急切的面孔——陆惟安。
“快上车!”陆惟安低声喝道,声音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决。
沈栀下意识后退,喉咙发干:“这……这是怎么回事?”
“没时间解释了!上车!”陆惟安伸手拉住她的手,把她护在车侧。G级的厚重车身几乎成了一堵移动的墙,挡住黑色轿车的冲击。
轿车尖锐地刹车,轮胎在雪地上划出刺耳的刹痕,随即扬起的雪尘在夜色中翻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