计程车穿过霓虹街道,沿着半山公路蜿蜒行驶,最后停在一栋纯白色洋楼前,柏枫有快八年没有造访过这里,心里只有股陌生的排斥感。
墙上挂的电线门铃已经更换成现代化的可视化对讲的屏幕,快接近午夜十二点,四周静悄悄,楼上灯已经全部熄灭,柏枫毫不犹豫地按响了门铃。
等门铃响到第六七次的时候屋里才逐渐传来脚步声,对讲信号灯亮起,传来的是个陌生中年女人的声音,应该是住家阿姨,她讲着粤语,语速极快,声音里带着浓浓的怨气,“这位先生,有没有搞错,点晚啰,你作咩啊?卖保险也不用大半夜这么拼吧,现在你赶紧走拉,不然马上叫警察抓作你啊!”
柏枫的一身正装打扮被误会成上门推销的,他也没有多解释,只说是虞琴琴的儿子柏枫,喊她开门。
对讲机上的灯灭了,脚步声逐渐远去,二楼的灯唰地亮起,十几分钟后亮光逐渐延伸到一楼,前来开门的是虞琴琴,她的表情看起来十分欣喜激动,活像个与儿子久别重逢的母亲,“柏枫?.....诶呀,儿子,怎么回来的这么突然?”
“先进去再说。”柏枫表现得不冷不淡,倒显得做儿子的不近人情。
穿过玄关,这个家与从前柏枫在的时候截然不同,几乎所有角落都进行了翻新,所有的家具布置风格奢华的像直接从某本欧洲杂志上复制下来的一样,唯一不太符合场景的只有门厅中央新造的壁炉上摆放着的那尊通体碧玉的玉观音像。
方才应话的阿姨上前想接过柏枫手里的行李箱,柏枫拒绝了她的好意,“不必了,我要跟虞小姐单独说几句话,你可以先去休息了。”
“李阿姨,”已经施施然落座的虞琴琴温声叫住她,眼睛带着笑意地落在柏枫身上,似乎对柏枫称呼她为虞小姐毫不在意,“帮我给柏公子倒杯水再走吧,这么多年不肯跟妈妈讲话,好不容易来一次,妈妈倒是很想好好跟你谈谈心的。”
柏枫心里对这女人厌烦到了极点,他连眉头都不屑皱起,只冷冷瞧着她,沙发上快五十岁的女人穿着一身蕾丝吊带睡裙,外面披一层银色薄纱,举止优雅,看他的眼神像在看一个五岁的孩子,“我在深城遇见到了宁友霞。”
听到这个名字,虞琴琴神色慌乱了短暂的一瞬,又立刻恢复正常,嘴角还是带着一抹笑意,“哦?女孩子,你喜欢的人?”
柏枫沉默几秒,不愿与她绕弯子,“那孩子在哪?”
“欸,”虞琴琴叹了口气,扶了扶额,显得很无奈,“我本来以为你今天这么急着赶来,是终于想通了。你爸爸只有你一个儿子,这么多年不留在你爸爸身边好好尽尽孝,真不知道你脑子里成天都在想些什么。”
虞琴琴的这种反应是柏枫已经预料到的,他不想跟她多做纠缠,正当他打算掏出证据,李阿姨从厨房把水端了过来。
李姨得知眼前人是小柏先生,还刻意花了心思,拿出了壁橱最上方虞太太专从意大利订购的非洛格水晶杯,这个牌子的杯子据说每一只都是刻意设计的不同造型,杯底下印有独一无二的识别编号,只有家里来重要客人时才会拿出来用。
虞琴琴看清托盘上的杯子后,露出了细微的不悦,这抹情绪被柏枫敏锐地捕捉到了,他改变了主意,随意的将水晶杯举起,虞琴琴的视线也跟着转移到他手上,“你钟意这只杯子?”
“怎么会,一只随处可见的杯子罢了,只是这个李阿姨,做这么多年还是这样傻兮兮,说倒水就真给你接杯白水。”总之李阿姨此刻已经回房间睡觉,什么冤枉话都不会知道。
“没事,饮料更难洗。”正当虞琴琴疑惑柏枫这是什么意思的时候,他已经把水浇在了丝绒的沙发上,虞琴琴的眉头紧皱起来,“柏枫,你这是做什么?这么大了还玩这一套?幼不幼稚。”
话音刚落,紧接着刺耳的破碎声打破夜晚的沉静,非洛格水晶杯被大力砸到大理石地砖上,碎片飞溅,“啊!——你疯了吗柏枫?”虞琴琴震惊地尖叫出声。
李姨闻讯赶来,这已经是今晚她第二次被吵醒了,身旁还跟着一个东南亚长相的女人,大概也是屋里的女佣,李姨不清楚这母子两人不知道嘀咕了什么,客厅里气氛对比她离去前简直急转直下,沙发上多了大片的水渍,昂贵的水晶杯打碎在一旁。
“太太!发生什么事情了?”李姨在一旁担忧地问。
虞琴琴并不理会李阿姨,她把手腕上戴的碧玉佛珠蜕到手上,闭上眼睛一边转动一边念念有词,“造孽啊,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柏枫则跟无事发生过一样踱步到那尊足有一尺多高的玉观音前,细细观看后问了个莫名其妙的问题,“看来虞小姐现在改信佛了,那么佛教的十恶,虞小姐知道是哪十种吗?”
虞琴琴似乎惊魂未定,口中还在诵读真经,并不接他的话茬,两保姆没得到主人的指示,既不敢离去又找不到时机作声,踌躇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