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蒹葭定定地看着他，似乎想分辨他话中的真假。半晌，她才缓缓开口，问出了一个她思考了许久的问题：

    

    “陈七夜，你追求的，到底是什么？”

    

    这个问题，很空，很大，但却直指核心。

    

    权力？财富？美色？还是其他什么？

    

    陈七夜闻言，脸上的玩世不恭渐渐收敛了一些。他望向窗外熙熙攘攘的人群，阳光透过玻璃，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转回头，看着曹蒹葭那双清澈而充满探究欲的眼睛，嘴角慢慢勾起一抹弧度。

    

    那笑容，不再轻浮，不再戏谑，而是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沧桑、淡漠，以及一丝……仿佛位于云端俯瞰众生的悠然。

    

    “我追求的啊……”

    

    他的声音很轻，却仿佛带着某种奇异的魔力，敲打在曹蒹葭的心上。

    

    “或许是……有趣吧。”

    

    “看着这红尘万丈，众生百态，觉得有趣，便停下来看看。遇到不顺眼的，随手拂去。遇到顺眼的，便结个善缘。无聊了，就自己找点乐子。”

    

    他顿了顿，目光似乎穿透了酒吧的墙壁，看向了更遥远的地方。

    

    “至于权力、财富……不过是这趟旅程中，偶尔用来打发时间的玩具而已。”

    

    “天地这么大，时光这么长，若事事都追求个意义，那得多累？”

    

    他拿起那本《母猪的产后护理》，对着曹蒹葭晃了晃，笑容重新变得懒散而欠揍：

    

    “比如现在，我觉得研究一下怎么给母猪接生，就挺有趣的。”

    

    曹蒹葭怔住了。

    

    她预想过很多答案，追求力量的极致，追求无上的权柄，甚至追求守护某个人或者某个地方……但她从未想过，会得到这样一个答案。

    

    有趣？

    

    仅仅是因为……有趣？

    

    这比任何宏伟的目标，任何深沉的理由，都更让她感到震撼，甚至……一丝莫名的寒意。

    

    因为这意味着，他所作的一切，都源于他自身最纯粹的感受，不受任何道德、规则、情感的束缚。他强大，所以他随心所欲。他觉得有趣，所以他可以庇护一方，也可以掀起血雨腥风。

    

    这是一种超越了世俗价值观的、绝对自我的境界。

    

    曹蒹葭看着眼前这个重新捧起书，看得津津有味的男人，第一次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智慧、家世、见识，在这个男人面前，似乎都变得苍白无力。

    

    她看不透他。

    

    非但看不透，反而感觉自己像是陷入了一个更深、更迷人的漩涡。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悸动，缓缓站起身。

    

    “我明白了。”她轻声说道，语气复杂。

    

    这一次，她没有再说“我会的”，但那双清冷的眼眸中，却燃起了更加明亮、更加坚定的光芒。

    

    这个男人，她一定要弄清楚！

    

    看着曹蒹葭离开的背影，陈七夜放下手中的书，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追求什么？连我自己都快忘了最初的目的了……不过，现在这样，确实挺有趣的。”

    

    他的目光掠过窗外，仿佛看到了正在皇甫公馆运筹帷幄的竹叶青，看到了在校园里无忧无虑的沐小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