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刚驶出村口,赵金莲的电话就追了过来。
“小坏蛋,吃干抹净就想跑?”电话那头的声音又软又媚,带着一丝调侃。
刘云天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方向盘。
“你那身板,可真够折腾人的。”赵金莲吃吃地笑了起来,“要不,以后我们仨就跟着你了?”
刘云天猛地踩下刹车,轮胎在泥地上划出两道刺眼的痕迹。
他直接挂断了电话。
那份直白的情感索求,像一张无形的网,让他感到一阵莫名的窒息。
他烦躁地将手机扔到副驾,重新发动车子,油门几乎踩到了底。
杨铁柱家的菜园子,是村里除了刘家之外,打理得最好的。
刘云天将车停在门口,准备进去商谈收购的事。
门开了。
走出来的却不是杨铁柱,而是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孩。
是杨婉清。
她比一年前更清瘦了些,皮肤白得像上好的羊脂玉,那双明亮的眼睛,此刻正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惊喜,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云天哥,你来了。”她的声音很轻,像羽毛一样搔刮在刘云天心上。
刘云天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我……我来找杨叔谈点事。”他有些语无伦次。
杨婉清却笑了,那笑容像冰雪初融。
“我爸去镇上赶集了。”她说着,竟主动上前,一把牵住了他的手。
“菜地在那边,我带你去。”
入手处一片温润滑腻,像握着一块无暇的美玉。
刘云天整个人都僵住了,大脑一片空白。
他想抽回手,那只柔软的小手却握得很紧,不给他任何挣脱的机会。
他鬼使神差地,竟真的任由她牵着,一步步走向了那片熟悉的、曾藏着他整个青春期心事的菜园。
杨婉清家的菜园里,泥土散发着清新的芬芳。
刘云天看着那些长势平平的蔬菜,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
“婉清,你这菜园子,交给我打理几天怎么样?”他语气轻松,带着一丝故作神秘的得意,“保证让你大吃一惊。”
杨婉清的脸颊微微泛红,她没有看他,只是低着头,小声说:“我爸妈种了一辈子地,都没种出什么花样来。”
“那是因为他们没遇到我。”
刘云天的话里,是毫不掩饰的霸道。
杨婉清的心猛地一跳,她抬起头,那双明亮的眼睛里闪烁着复杂的光。
她转身跑回屋里,片刻后,竟抱着一个沉甸甸的红色布包走了出来。
“这个……给你。”她将布包塞进刘云天怀里,眼神闪躲,却又带着一丝孤注一掷的期待。
“你答应我,一定要等一个人的时候再打开。”
刘云天掂了掂分量,入手微沉。
他看着女孩那红透了的耳根,心中满是疑惑,却还是点了点头。
夜深人静,菩提树下。
刘云天缓缓收功,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他看着远处灯火渐熄的村庄,心中一片宁静。
他想起了那个红色的布包。
他解开系带,将里面的东西倒了出来。
没有金银,也没有秘籍。
只有一沓沓用细绳捆得整整齐齐的信封,散发着淡淡的墨香。
他随手拿起一封,拆开。
信纸是学生时代最常见的那种,字迹清秀,带着一丝少女的娟丽。
【云天哥,这是我第652次给你写信。】
刘云天脸上的随意,瞬间凝固。
他的手指,微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他不敢再看下去,又飞快地拆开了另一封。
【第873封。今天看到你被马宝他们欺负,我好想冲出去,可我不敢。我真没用。】
【第1024封。听说你家为了给你爸治病,把地都卖了。我把所有的零花钱都存了起来,可还是不够……】
【第1189封。你今天对我笑了,我高兴得一晚上没睡着。】
一封,又一封。
字里行间,是一个女孩压抑了整整十年的爱意、孤独,和无声的守望。
刘云天只觉得胸口像是被一块巨石死死压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猛地抓起最后一封,那上面的字迹,似乎还带着未干的泪痕。
【云天哥,如果你真的撑不下去了,就来找我。】
【我愿意为你去死。】
刘云天的眼眶,毫无征兆地红了。
他将所有的信封重新拢起,一封一封地数着。
一千三百一十四封。
一生一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