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倏地抬起头,目光顺着那只手向上,掠过笔挺的西装袖口,最终撞进了一双深邃如海,此刻正一眨不眨地凝视着她的眼眸中。
霍知宴!
他就站在她的床边,微微倾身,手中端着那杯她刚刚要的水。
似乎刚从某个重要场合赶来,他眉宇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里面翻涌着太多复杂难言的情绪……
关切、紧张、期待,还有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苏落落怔怔地看着他,忘记了去接水杯,忘记了呼吸,甚至忘记了眨眼。
手中那本英文小说再次从指尖滑落,“啪”地一声轻响掉在被子上,却无人顾及。
所有的等待,所有的委屈,所有在记忆恢复后汹涌澎湃的情感,在这一刻找到了唯一的出口。
她的眼眶迅速泛红,积聚起温热的水汽,视线变得模糊起来。
霍知宴看着她瞬间红了的眼圈和那不敢置信的眼神,心脏像是被狠狠揪了一下。
他维持着递水的姿势,喉结滚动,声音因为紧张和连日的奔波而异常沙哑低沉……
“水……”他顿了顿,目光紧紧锁着她,“……还要吗?”
这句简单的问话,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苏落落情感的闸门。
泪水毫无预兆地决堤而出,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
她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抬起微微颤抖的手,不是去接水杯,而是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梦呓般的恍惚,伸向他的脸颊。
她的指尖冰凉,轻轻触碰到他下颌那新冒出,有些扎手的胡茬……
真实的触感从指尖传来,带着温热的体温。
不是幻觉。
他真的来了。
就在她的面前。
霍知宴被她冰凉的指尖触碰,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颤。
他没有躲闪,反而下意识地偏头,让自己的脸颊更贴合她的掌心,深邃的眼眸中翻涌着巨大的悸动和难以置信的希冀。
苏落落的嘴唇颤抖着,积蓄了十年的思念与酸楚终于冲破了喉咙,她的声音哽咽得几乎破碎,“笨蛋,我……全都记起来了。”
一句话,彻底击碎了霍知宴所有的克制。
他猛地将水杯放到床头柜上,发出“咚”的一声轻响。
下一秒,他伸出手,不是握住她的手,而是直接将她整个人紧紧地,紧紧地拥入怀中!
力道之大,几乎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永不分离!
“对不起……落落……对不起……”他将脸深深埋进她的颈窝,贪婪地呼吸着属于她的气息,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带着深深的愧疚,“我来晚了……对不起……”
苏落落也用力地回抱住他,感受着他胸膛传来的剧烈心跳和温热的体温,泪水肆意地流淌,浸湿了他昂贵的西装外套。
夕阳的最后一丝余晖温柔地笼罩着他们。
他们就这样紧紧相拥着,无声胜有声。
过了许久,
霍知宴才极其不舍地,一点点松开手臂。
他双手依旧捧起她的脸,拇指温柔地,一遍遍拭去她脸上纵横的泪水。
然后,他的额头轻轻抵着她的,鼻尖蹭着她的鼻尖,呼吸交融,距离近得能看清彼此眼中每一丝细微的情绪。
“都想起来了?”霍知宴低声问,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苏落落泪眼朦胧地望着他,“嗯……都想起来了……所有的一切……”
她吸了吸鼻子,努力想扯出一个笑容,却让更多的眼泪掉了下来,“想起你小时候有多聒噪,想起你总把我不爱吃的青椒偷偷吃掉,想起你雷雨夜会来陪我,想起你为了让我见妈妈,跑去当她徒弟……想起大火……想起……”
苏落落的声音再次被哽咽打断,说不下去。
“够了……足够了……”霍知宴心疼地阻止她,再次将她轻轻拥入怀中,拍着她的背,“别说了……想起来就好……想起来就好……”
只要她想起来,所有的等待和煎熬就都值得。
窗外,夜幕彻底降临,华灯初上。
病房里只亮着一盏温暖的小夜灯,气氛安宁而温馨。
过了一会儿,霍知宴像是突然想起什么,稍稍退开一点,端起床头柜上那杯水,试了试温度,才小心地递到她唇边,“喝点水,你刚才就要喝的。哭了这么久,嗓子会不舒服。”
他的动作自然无比。
苏落落就着他的手,小口小口地喝着温水。
温热的水流滋润了干涩的喉咙,也让她彻底回到了现实。
喝完水,霍知宴细心地用纸巾帮她擦了擦嘴角。
苏落落看着他近在咫尺,写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