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真人一言镇全场之后,罗天大醮的比试总算是步入了正轨。
然而,气氛却始终有些不对劲。
赛场上,年轻的异人们打得热火朝天,炁劲四射,各种功法层出不穷。按理说,这等盛会,本该是观者如云,喝彩声、惊叹声不绝于耳。
可现在,看台上的绝大多数人,都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那些成名已久的大佬,各派的掌门,十佬的成员,他们的注意力,至少有一半,根本不在赛场上,而是有意无意地,始终锁定在观礼台主位上那道青衣身影上。
那尊“真神”,在吹飞了金勇道长之后,就再也没有任何动作,只是闭目养神,仿佛一尊亘古不变的雕像。
可他越是如此平静,众人心中就越是敬畏。
未知,才是最大的恐惧。
在他们眼中,赛场上那些小辈的打斗,瞬间就变得索然无味,如同小孩子过家家一般。有那尊大神坐镇,这些所谓的“天才”、“高手”,又能翻起什么浪花?
楚休的确是在看戏,不过他看的不是场上的比试。
他的化身“柳真人”端坐不动,威严深重,但他的本体意识,却通过遍布整座龙虎山地脉的根须网络,以一种“上帝视角”,观察着每一个有趣的人。
身旁的陆灵珊,气质越发空灵清冷。她已经完全适应了“神使”的角色,在万众瞩目之下,依旧能面不改色地为楚休添茶、布点,每一个动作都优雅得如同一幅画,引得不少年轻异人偷偷侧目,心中暗叹“仙子下凡”。
“大人,茶温正好。”陆灵珊轻声道。
楚休的化身微微点头,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他的绝大部分心神,都集中在了两个人身上。
一个,是正在场上进行比试的张楚岚。
“哎哟!这位道长,您这招黑虎掏心好生厉害!差点就把我的小心肝给掏出来了!手下留情,手下留情啊!”
“大哥!别打脸!我靠脸吃饭的!”
“我认输!我认……哎?你倒了?道长?道长你醒醒啊!我还没用力呢!”
张楚岚的第一场比试,充分贯彻了他“不摇碧莲”的行事方针。面对一个实力远不如他的对手,他愣是上蹿下跳,插科打诨,用各种猥琐至极的小手段和机关枪似的嘴炮,把对方活活耗到心神失守,自己绊倒自己,晕了过去。
整个过程,他演得是满头大汗,气喘吁吁,仿佛赢得异常艰难。
看台上,嘘声一片。
“我靠,这小子谁啊?也太不要脸了吧!”
“哪都通公司的?这公司的业务还包括培养贱人吗?”
“简直是异人界的耻辱!”
听着周围的议论,张楚岚不仅不以为耻,反而暗自得意。
演得不错,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低调,猥琐,扮猪吃老虎,这才是爷爷教我的生存之道!
然而,他并不知道,在观礼台的最高处,有一道目光,只是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便毫无兴趣地移开了。
楚休的“视线”,穿过人群,落在了“哪都通”的休息区。
那里,冯宝宝正一个人蹲在角落里。
周围是震天的呐喊和激烈的打斗,徐三、徐四等人也在紧张地关注着张楚岚的“表演”,可这一切都与她无关。
她对那胜负输赢,功法强弱,没有半点兴趣。
她只是专心致志地,看着地上。
一队黑色的蚂蚁,正在排着长长的队伍,搬运着一些细碎的食物残渣。
冯宝宝伸出一根白皙如玉的手指,轻轻地,点在了蚁队的必经之路上。
领头的蚂蚁撞到了她的指尖,茫然地转了几个圈,又换了个方向。
她便又把手指移过去,再次挡住它的去路。
乐此不疲。
那双清澈得不含一丝杂质的眸子里,闪烁着孩童般纯粹的好奇。她仿佛一个与这个纷繁复杂的世界格格不入的局外人,沉浸在自己那个简单到极致的小世界里。
可是在楚休的感知中,这个看似单纯无害的女孩,体内却隐藏着一片狂暴的“星海”。
那股属于她的“炁”,混乱、狂暴、充满了原始的生命力,却又没有任何规律可言。它就像一个被顽童胡乱揉成一团,还打了无数个死结的毛线球,充满了无法调和的冲突与矛盾。
时而如火山喷发,时而如死水一潭。
这股力量,庞大到足以让任何一个异人界的顶尖高手都为之骇然,但它却被禁锢在一个脆弱的平衡中,无法被主人有效地认知和使用。
“果然……”
楚休在神魂空间中,轻轻地叹了口气。
“这就是‘世界本源’的碎片,最原始,最无序,最纯粹的生命能量。”
他能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