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句平淡如水的问话,在死寂的金顶广场上空悠悠回荡,却像是一道九天神雷,结结实实地劈在了每一个人的天灵盖上。
“还有谁,想要贫道,‘指点’一二的吗?”
指点?
这哪里是“指点”!这是阎王爷在问,谁急着想去轮回路上报个到!
广场之上,之前那些跟着金勇道长一同起哄,叫嚣着要龙虎山给个说法,眼神中充满了贪婪与嫉妒的二三流门派掌门,此刻已经不是脸色煞白那么简单了。
他们的脸,是一种混杂着青、白、灰的死人颜色。
一个个头垂得比谁都低,恨不得当场练成缩骨功,把自己塞进脚下的青石板缝里。身体抖得如同秋风中的落叶,牙齿上下打颤,发出“咯咯咯”的细微声响,在这片绝对的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
他们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一个疯狂刷屏的念头。
“看不见我,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就是个屁,求祖师爷当我是个屁,把我放了吧……”
“金勇这个杀千刀的蠢货!自己想死别拉上我们啊!我家里还有八十老母和三岁小儿啊!我不想道心破碎大小便失禁啊!”
恐惧,最原始的恐惧,让他们的思维都变得混乱。他们甚至不敢抬头去看,生怕自己那充满悔恨和祈求的眼神,会吸引到台上那位“神明”的注意。
那目光,不是他们这些凡夫俗子有资格承受的。
柳真人那双平淡的眸子,在他们身上扫过,没有半分停留,仿佛扫过的只是一片片长在石缝里的青苔,卑微,且不值一提。
一秒。
两秒。
三秒。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煎熬。
三秒后,见无人应答,柳真人便缓缓收回了目光,重新闭上了双眼,靠回了椅背。那悠然的姿态,仿佛刚才那场足以颠覆异人界认知,让一个成名高手沦为废人的风波,真的只是他品茶间隙,吹走一只扰人苍蝇的小插曲。
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越是这样,众人心中的恐惧就越是浓厚,如同墨汁滴入清水,迅速渲染了他们的整个神魂。
高高在上,漠然视之。
这才是神明对蝼蚁应有的姿态!
直到柳真人彻底恢复了那副入定老僧般的姿态,那股压在所有人头顶,让他们喘不过气来的无形威压,才缓缓散去。
“呼……呼……”
压抑的喘息声,此起彼伏地响起。
许多人这才发现,自己的后背早已被冷汗彻底浸透,冰凉的衣物紧紧贴在皮肤上,一阵山风吹过,冷得他们一哆嗦。
观礼台一侧,负责主持大典的那位龙虎山老道士,也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额头上全是汗珠。他看了一眼身旁稳如泰山的老天师,又偷偷瞥了一眼主位上那尊“真神”,终于鼓起全身的力气,用一种带着明显颤音,却又不得不竭力保持庄重的声音,高声喊道:
“吉时已到!罗天大醮,比试继续!”
“有请……有请第一组比试弟子,登场!”
他的声音打破了广场上那令人窒息的寂静。
两名年轻的异人弟子,脸色同样有些发白,迈着僵硬的步子,从人群中走出,登上了早已准备好的比试场地。
罗天大醮的序幕,就在这样一种诡异到了极点,压抑到了极点的气氛中,正式拉开。
锣声响起,比试开始。
场上的两个年轻人很快就交上了手,炁劲碰撞,拳脚相加,也算是有声有色。
但在场的数万异人,却没有几个人真正把心思放在这场比试上。
所有人的目光,无论是明着的,还是暗地里的,都有意无意地,飘向观死台最中央的那个位置。
那个青衣道人。
那个自称“贫道”的柳真人。
窃窃私语声,如同蚊蚋的嗡鸣,在人群的各个角落里响起。
“他……他到底是谁?龙虎山什么时候藏了这么一尊大神?”
“不知道啊……我只知道,以后见了龙虎山的人,得绕着走,不,得跪着走!”
“金勇那家伙也算是成名几十年的高手了,竟然……竟然连对方一根手指头都没碰到,就……”
“别说了,我他妈现在想起来都腿软。那不是人的手段,那是神仙的手段!”
“柳真人……柳真人……”
这个名字,就像一个带着无上伟力的咒语,在众人心中反复回荡。
经此一役,它被用最霸道,最匪夷所思,最令人胆寒的方式,深深地烙印在了华夏异人界所有顶尖人物的心中。
它代表着神秘。
代表着强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