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睹惨象之人,方知何为恐惧——宗门、书院、世家,曾借儒门与皇室之势上蹿下跳者,皆化为血水泥泞之地。
仅仅三昼夜,大雨未歇,三川已沉寂。世家如惊弓之鸟,宗门若丧家之犬,恐惧笼罩着每个江湖人。
大河郡城中,吴氏宅院门庭若市,沉寂已久的吴家忽然热闹起来。
“吴家主,请您务必向公子表明,我等绝无二心!”一白发老者拄杖恳切说道,“上河郡宴氏,对公子忠心耿耿,从未私通儒门。”
“吴家主,我们下河郡勉氏亦一心效忠公子,绝无背叛之意!”众家主老祖争相陈情,喧闹如市。
这般景象,令吴氏及其追随者扬眉吐气。
“诸位,抱歉。”吴天德轻抿茶水,从容说道,“公子近来繁忙,无暇与诸位相见。”
众人面面相觑,不解其意。
不过吴天德话锋一转,脸上浮现笑意。虽然他笑起来并不好看,但在殿内众人眼中,这笑容却让人倍感宽慰。
“公子托我转告各位一句话。”
吴天德略作停顿,迎着众人期盼的目光,缓缓道:“公子不责怪诸位明哲保身,但希望接下来各位能恪尽职守,稳住三川局势。”
“一定一定。”
听到这句承诺,众人悬着的心终于放下。
“诸位,都请回吧。”
吴天德站起身来:“眼下三川初定,正是需各位出力之时。若有人胆敢再生异心,不必公子动手,我吴天德第一个不饶他。”
这番话中透着隐 ** 气,直到吴天德走出大殿,众人才敢抬手拭去额间的冷汗。
天色渐亮,笼罩三川大半个月的阴霾终于散去,一轮红日从地平线缓缓升起。
朝阳越过巍峨山岭,洒下璀璨金光,映照在滔滔大河之上,泛起粼粼波光。
河面与山谷间升起氤氲水汽,随风轻拂,漫过城池旷野。
在晨曦映照下,幻化出五彩霞光,流转变幻,美不胜收。
大河郡外
三川交汇处
数百丈宽的江面上水雾朦胧,几艘大船正破浪而行。
河畔凉亭中,一人盘膝垂钓,亭外江水奔流不息。
柳生飘絮怀抱长刀,祝玉研背负长剑,两道倩影静立左右。
凉亭四周,吴天德的次子吴剑与幼女吴玲珑率领吴家高手严密护卫。
一骑快马飞驰而至,在亭外勒缰禀报:“启禀公子,圣贤庄荀大夫子与荀二夫子已至五十里外。”
“知道了。”
苏玄头也不回地应道。
一炷香后,又有探马来报:
“禀公子,二位夫子距此二十里。”
“禀公子,已至十里外。”
“距此五里。”
“已抵江对岸。”
“公子,他们来了。”
吴剑步入亭中,神色凝重地望向对岸。只见两道身影凌空而起,飘落滔滔江面,踏浪而行,如履平地般向凉亭而来。
当先一人两鬓斑白,颌下蓄着银须,宽大儒袍随风鼓荡,眉目间不怒自威,正是圣贤庄荀大夫子。其身后跟着的,正是曾在剑北关前与苏玄有过一面之缘的荀二夫子。
当年苏玄悬剑关前,逼得荀二夫子寸步难进,一江之隔竟成天堑,最终铩羽而归。
“来得真慢。”
苏玄轻笑间手腕一抖,钓竿扬起,一尾十余斤的河鱼破水而出。
柳生飘絮接过钓竿,利落地取下渔获。
“拿去烹制酸菜鱼,待本公子退敌归来,正好享用。”
“奴婢静候公子凯旋。”
柳生飘絮嫣然一笑,倾国倾城的容颜令人不敢直视——这绝美面容之下,藏着的是杀神般的灵魂。
荀大夫子与荀二夫子行至江心,停步负手,远远望向凉亭中的男子。
“苏掌柜竟还有闲情在此垂钓品茶。”
荀大夫子朗声一笑:“如此心性,天下罕有,不愧是老剑神的高徒。”
“怎比得上荀大夫子,不辞山水远赴三川,只为陪晚辈消遣。”
苏玄同样报以大笑。
“哼,无知小儿,竟敢这般张狂。”
山野簌动,江河如凝,浪涛垂落,恐怖气息骤起。两道身影御空而至,落于大河之上。
紫气东来,云雾缭绕,霞光万丈。两尊儒门陆地神仙驾临,一念天地色变,一念众生战栗。
大日耀空,江河寂然,生灵畏惧,虚空似也凝固。儒门二仙毫不遮掩气息,浩荡威压席卷四野,瞬间淹没周遭山林。
凉亭上细密裂纹骤现,随即急速蔓延,不过数息之间。
“轰——”
凉亭倾颓,化为废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