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白话未尽,但意思已明。
“何况如今你肉身衰败,再用猛药,恐怕适得其反。”
“无妨。”
苏玄语气坚决,随即闭目运转真气,迅速汲取药力。不过几息,那干枯紧贴骨头的皮肤便鼓胀起来,模样异常古怪。他全身皮肤几乎要被撕裂,却强忍剧痛,运转金刚龙象功心法,加速血液流动,将药力化作精气养料,滋养心血。
同福客栈那边,佟湘玉几人晚饭后收拾妥当,锁了店门,一同往苏宅走去。老白早前交代过,苏玄这几日的修炼已到最后,也是最危险的关头。佟湘玉便想着去帮忙,即便不懂武功,至少有眼有耳,通风报信总是可以的。
寒冬腊月,冷风刺骨,初雪未落,天气却已凛冽。庭院里满是枯黄落叶,覆着一层细密的白霜。小楼前,玄虎趴伏阶前,身长近一丈,四肢粗如树干,头颅大似磨盘,利爪如匕,可撕裂精钢铁甲。它力量惊人,万斤巨石也能一掌拍出十数丈远。见到佟湘玉一行人进来,玄虎眼中闪过喜色,却未起身。莫小贝小跑过去,趴在它背上嬉戏。大嘴升起炉火,掌柜的从后院抱来几床棉被,铺在一楼和二楼的房间,准备在此过夜。
“掌柜的,苏掌柜到底练的是哪门魔功?”郭芙蓉好奇地问道。经过这几个月的相处,她已习惯了同福客栈的生活,也知道苏玄正是那位名震天下的剑术宗师——郭巨侠曾多次向她提及苏玄的事迹,甚至可以说,她离开京城闯荡江湖,某种程度上也是受了苏玄的影响。
多年前,曾有人独自持剑护送西凉世子离开关中,接连击败四位顶尖高手;数月之前,更在东海武帝城一剑逼退号称天下第二的王老怪,令半座城池崩塌。
渡口激战,一人独对悬空观、内廷司、钦天监及三郡世家的高手,最终将他们尽数击败。随后登船渡江,仅凭一根枯枝破敌三千,从容离去。
这些事迹震动天下,令无数江湖人心生向往。郭芙蓉也是其中之一,她渴望追随苏玄的脚步,走出郭巨侠的影子。
然而命运弄人,她最终困在关中的七侠镇,成了同福客栈的一名杂役。自得知苏玄身份后,她夜不能寐,可惜他始终闭关,未能找到交谈的机会。
“什么魔功?”佟湘玉撇嘴道,“你才练魔功, ** 都练魔功!”
“佟湘玉,你说话别太过分!”郭芙蓉怒目而视。
“好好看门,我去看看。”掌柜的说着走向内室,一进门便见苏玄盘坐在木桶中,仅剩头颅露出水面。
他白发干枯如草,面颊凹陷,皱纹密布,瘦得只剩骨架。谁能想到,数月前这位垂危老人,还是那位名震天下、正值壮年的苏玄。
佟湘玉欲言又止,终究未发一语。她不明白,为何有人愿为习武连性命都不顾。虽不解,却未阻拦,只默默添柴,悄悄抹去眼角的泪。
老白敏锐察觉,却不点破,只在心中轻叹:换作自己,绝无这般胆识。
药力渐被吸收,桶中水色转清。老白拔去塞子排尽废水,再将新熬的药汤倒入桶中。苏玄始终闭目端坐,五心向天,仅存微弱鼻息。
“掌柜的,让大嘴和小郭去劈些柴来。”老白一边往锅中添置名贵药材,一边嘱咐,“小苏说过,这样的药汁至少得熬九锅才够用。”
柴房中几人忙碌,大嘴劈柴,郭芙蓉嫌他太慢,抢过斧头哐哐猛劈。灶火愈旺,锅中漆黑药汁翻腾冒泡,散发刺鼻气味。
桶中苏玄的皮肤不时鼓起又塌陷,景象令观者心惊。“这真是苏掌柜吗?”郭芙蓉望着桶中苍老的身影难以置信,大嘴与小贝同样面露惊疑。
“苏掌柜是不是受了重伤……”
“别乱猜。”老白瞪她一眼,“跟你解释不清,让你做什么就做什么,哪来这么多话。”
郭芙蓉缩缩脖子,不再作声。
“大嘴,把火烧旺些。”
“小郭,去水池再提几桶水。”
“小贝,带玄虎守好大门,除了我们几个,谁都不准进来。”
众人彻夜未眠,不断更换桶中药汤。直至天明,小贝撑不住跑回房睡下,佟湘玉、郭芙蓉和大嘴眼中都已布满血丝。
“该加药汁了。”
老白喝了口浓茶,开口说道。
郭芙蓉便动作起来。
“这是第几锅了?”
掌柜的问道。
“第九锅。”
老白回答。
外面已经飘起了雪花,寒风卷着枯枝落叶,拍打着门窗,发出砰砰砰的声响。
树枝上,竹梢上,花草上,积垫起一层薄薄的雪花,可此时,却没人关心这份美景。
“你们有没有觉得苏掌柜的气息越来越弱。”
郭芙蓉到了桶药汁进去,有些小心翼翼的说道。
“继续倒。”
老白的语气不容置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