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哥,父皇龙体每况愈下,太医嘱咐不可惊扰。近来阴雨连绵,夜寒刺骨。”
她托着香腮:“若去的人太多,恐对父皇圣体不利。”
武昼心念电转:“十妹认为谁该去见父皇?”
“不知。”
武月儿满脸困惑:“妹妹一介女流,怎能揣测圣意?不过早去总比晚去好,纵使父皇动怒,最多也就训斥七哥几句。”
“多谢十妹。”
武昼展露笑颜:“好妹妹能否替七哥向父皇通传一声?”
“不必了。”她连连摇头,身子往后缩了缩,“我可不敢,万一惹父皇不高兴,还要得罪其他皇兄。反正你们谁先来,我都一样会开宫门。”
“七哥若不怕父皇责备,就快些行动,抢在其他人前面。”
“雨夜深沉,不打扰十妹歇息了。”武昼起身说道,“前些日子我途经你的公主府,觉得有些狭小,待我见过父皇后,自会出资为你建一座更宽敞的府邸。”
“多谢七哥。”武月儿欣喜地将武昼送出问心阁,返回时见苏玄正坐在厅中品茶。
“厉害。”他竖起拇指,“单凭这份心计与演技,你倒有资格当女帝。”
“生在帝王家,你以为我这二十多年是白过的吗?”她坐下斟茶,“不出意外,今晚还会有人来。”
“这阴险的主意是你想的,还是你父皇的主意?”苏玄问道,“简直像养蛊。”
任由九位皇子互相残杀,最终决出最强者登基,对每个人而言都极为残酷,因为胜者只有一个,龙椅也仅容一人。败者只有死路一条,成为强者登基的养分。
“你不会真以为我父皇傻吧?”武月儿白了他一眼,“至今不立太子,除了他多疑猜忌,也是要让他们自己去争。如今本就是大争之世,列国纷争,强者林立,若想在九州立足,必须够狠——手段、心机、智谋,皆要如此。”
“天子双肩,一负宗庙社稷,一负黎民百姓,懦弱之人担不起这份重任。北有强秦威压六国,南有合阳皇朝锋芒正盛,西有大明日益崛起,若新君怯懦,岂不断送武周数百年基业?所以父皇现在置身事外,静待最终踏入皇宫的那一人。”
“可惜啊可惜,”苏玄叹息,“你父皇千算万算,却没料到所托非人。”
“出了你这么个‘内贼’,若我没猜错,禁军统领梁蛟已被你架空了吧?”
“你说谁是内贼?”她张牙舞爪地要扑过来,却被苏玄一手抵住额头。
“你怎么知道这不是父皇给我的机会?”武月儿冷哼道,“五千禁军在手,若我有胆,未必不能翻盘;若不能,将来做个清平公主也无妨。”
“如此说来,你父皇远非世人口中那般简单?”苏玄轻笑。
可想而知,今夜之后,神都之内将掀起何等腥风血雨。九位皇子,只能有一人存活,这便是无情的帝王家。但正如她所言,天子肩负宗庙社稷与黎民苍生,唯有无情,方能担此重任。
果然,这一夜无人入眠。皇子们接踵而至,如同约好一般,最终皆从皇妹武月儿口中得到几乎相同的回应。
清晨,雨势未歇,庭院池塘水面已涨,金色的鲤鱼不时跃出,地上铺满被风雨打落的叶子。
几只青蛙躲在池边石缝里,声声鸣叫。昨日还燥热,今晨却透出微凉。
秋意似乎提早到了。两根翠竹被风压弯,斜贴水面,上头立着一只翠鸟,借树荫避雨,偶尔振翅抖落水珠。
苏玄在凉亭中练拳,动作舒展,青袍下隐隐显出肌肉线条。武月儿推门出来,面容疲惫,连连打哈欠。
“困死了,”她抱怨,“一夜没睡好。”
苏玄仿佛没听见,仍专注打拳,动作沉稳。
“你这拳软绵绵的,没劲。”武月儿嗤笑。
苏玄淡淡扫她一眼,未作声,只缓缓推出一拳,无声无息。
十余丈外的青石假山,瞬间化作沙堆散落,未发出一点声响。
武月儿张着嘴,难以置信。
“你不是说我拳头没力?”苏玄收势,轻声道,“要不要站过来,接我一拳?”
“不了不了。”她连忙摆手。
“小姐,有消息了。”老妪快步走进。
武月儿精神一振。
“四皇子府上几百人,一夜之间全被杀光,鸡犬不留。”
“谁做的?”她平静问道。
“不知。”老妪摇头,“刑部、皇城司和大理寺都在查。”
“四哥呢?”
“死了,一剑封喉。”
“开始了。”她嘴角微扬。
“去查查最近神都来了哪些江湖人。”
“是。”
老妪退下。
中午老妪再次回报,带来新消息:吏部尚书廉青死在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