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黄厝屯不过半日,周遭的景象已变得截然不同。
如果说黄厝屯周边的荒原还带着一丝人间烟火的残迹(尽管是扭曲的),那么越往北走,世界便越是呈现出一种被彻底“遗忘”乃至“拒绝” 的原始与荒蛮。铅灰色的天空低垂,仿佛触手可及,却又散发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脚下的土地从松软的荒草甸逐渐变成了坚硬、布满棱角碎石的戈壁,稀稀拉拉的枯草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焦黑色,仿佛被大火燎过,又或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抽干了所有生机。
风是这里唯一永恒的声音,但它不再呜咽,而是发出一种干燥、粗粝的嘶吼,卷起地上的沙砾,打在脸上生疼。空气中弥漫的不再是尸臭或草药味,而是一种混合着臭氧、硫磺以及某种古老血腥气的、极具刺激性的味道,吸入口鼻,带着一股灼烧般的刺痛感。
陈建国拉高了从黄厝屯带出的、那件破旧棉袄的领子,勉强遮挡着风沙。他的左眼晶体持续传来一种与环境中某种游离能量产生共鸣般的微弱刺痛,不再是之前被压制时的麻木,也并非活跃时的灼热,而是一种……仿佛收音机在努力调频,试图接收某个遥远而混乱信号的尝试感。
脑海中的低语依旧破碎,但似乎因为脱离了黄厝屯那种特定的“规则场”压制,而变得稍微清晰了一些,尽管内容依旧充满了杂音和乱码:
“……环境检测……能量背景混乱……存在高强度煞气残留……”
“……物理规则稳定性……轻微波动……”
“……警告:检测到非标准生命反应……模式匹配:失败……”
非标准生命反应?陈建国警惕地停下脚步,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四周。戈壁滩一望无际,只有嶙峋的怪石和扭曲的枯木在风中投下诡异的影子。他什么也没看到,但左眼的刺痛感却明显加剧了。
他按照柳爷给的那张粗糙兽皮地图的指示,小心翼翼地前行,尽量避开那些被标记为红点的区域。地图绘制得极其简略,很多地方只是模糊的轮廓和象征性的标记,行走其间,更像是一种凭感觉的摸索。
几个小时后,他抵达了地图上标记的第一个显著地点——一片被称为“风泣峡”的区域。
那是一条横亘在戈壁上的、巨大的地裂峡谷。尚未靠近,便能听到峡谷中传来的、如同万鬼同哭般的凄厉风声!那声音并非单纯的气流呼啸,其中仿佛夹杂着无数痛苦的哀嚎、绝望的呐喊以及某种疯狂的呓语,直接作用于人的精神,搅得人心烦意乱,气血翻腾。
陈建国站在峡谷边缘,向下望去。峡谷深不见底,只有一片翻滚不休的、带着暗红色泽的浓雾,那凄厉的风声正是从这红雾深处传来。峡谷两侧的岩壁,呈现出一种被巨力强行撕裂后又经年累月风化的狰狞模样,布满了各种扭曲的划痕和孔洞。
而最让人头皮发麻的是,在那些岩壁的孔洞中,在峡谷边缘的碎石堆里,甚至在那翻滚的红雾表面隐约浮现的轮廓里……他看到了数不清的、各种形态的骸骨!
有巨大得超乎想象的、属于未知生物的肋骨,如同巨大的栅栏斜插在岩壁上;有细小如昆虫、却闪烁着金属光泽的骨骼碎片,密密麻麻嵌在石头里;更有许多明显属于人类,但骨骼扭曲变形、甚至呈现出不自然的结晶化或金属化的残骸……
这些骸骨仿佛已经在这里存在了千万年,与这片诡异的峡谷融为一体,成为了它恐怖景观的一部分。它们无声地诉说着此地曾发生过的、难以想象的惨烈与死亡。
“……高浓度煞气结晶……生物与非生物残骸融合……”
“……能量侵蚀等级:深度……不建议接触……”
脑海中低语的分析带着强烈的警告意味。
陈建国深吸一口冰冷的、带着硫磺味的空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注意到,在峡谷的某一侧,那些堆积的骸骨似乎被人为地清理出了一条极其狭窄、仅供一人侧身通过的小径,小径蜿蜒向下,深入那翻滚的红雾之中。小径的入口处,插着几根用某种黑色野兽腿骨打磨而成的、顶端绑着褪色布条的简易路标。
这是……前人留下的路径?
是谁?柳爷提到过的、前来寻找“狼主传承”的其他人?还是黄厝屯历代派出的“探险者”?
他无法确定。但地图上标示的路线,正是要穿过这条“风泣峡”。
没有退路。
他紧了紧背后的行囊,将钢钎握在手中,小心翼翼地踏上了那条由骸骨“铺就”的狭窄小径。
一脚踩下,脚下传来骨骼碎裂的“咔嚓”声,在凄厉的风声中显得格外刺耳。越往下走,周围的红雾越发浓郁,那万鬼哭嚎般的声音也越发清晰,仿佛有无数冰冷的、充满恶意的意识,正透过红雾,紧紧地贴着他的身体滑过,试图钻入他的七窍,侵蚀他的灵魂。
他左眼的晶体传来一阵阵被负面能量冲击的酸胀感,脑海中那冰冷的低语也变得断断续续,似乎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