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如同黏稠的潮水,在陈建国身后缓缓退去,却将更深的寒意留在了他的骨髓里。他拖着疲惫不堪、左臂剧痛的身体,一步一步,踉跄着走回黄厝屯。手中那根重新捡回的钢钎,沾染着暗红色的能量残留与实验体融化后留下的、散发着刺鼻气味的污渍,变得异常沉重。
屯子依旧死寂,家家户户门窗紧闭,仿佛刚才外界那场短暂而激烈的死斗,以及那来自地底的恐怖嗡鸣,都只是他一个人的幻觉。只有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尽的、混合着尸泥与化学品的怪异气味,证明着方才的一切并非虚妄。
他左眼的刺痛感因为力量的过度使用而变得更加尖锐,脑海中那冰冷的低语也带着一种能量透支后的虚弱杂音,断断续续地重复着:
“……目标已清除……方式……未知……”
“……能量储备……低于20%……建议深度休眠……”
“……环境威胁等级……重新评估……极高……”
极高。陈建国扯了扯嘴角,一个近乎嘲讽的弧度。何止是极高。那瞬间“融化”实验体的力量,已经完全超出了他能理解,甚至能对抗的范畴。柳爷、胡三爷,还有那地底的存在……这黄厝屯,就是一个层层嵌套的恐怖魔方。
他推开三爷院子的木门。
柳爷依旧站在院子中央,仿佛从未离开过。他手中不再捻动木梭,而是负手而立,静静地看着陈建国狼狈归来。墙头,那只四爪雪白的黑猫也回来了,碧绿的眸子在黑暗中闪烁,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冷漠。
胡三爷所化的那缕黄绿色烟雾,则不见踪影,不知是隐匿了,还是已经离去。
“看来,‘引子’的效果不错。”柳爷率先开口,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目光扫过陈建国流血不止的左臂和那根污秽的钢钎,“东西呢?”
“化了。”陈建国言简意赅,声音因为脱力和伤痛而沙哑不堪,“被地底的东西,弄没了。”
他紧紧盯着柳爷的脸,试图从那张布满皱纹、古井无波的脸上看出一丝端倪——惊讶?了然?或是……计划得逞的隐秘愉悦?
然而,什么都没有。
柳爷只是微微颔首,仿佛早已料到这个结果:“‘它’不喜欢外来过于‘活跃’的杂质,尤其还是带着‘那个地方’气息的。清理掉,很正常。”
他轻描淡写地将那恐怖的一幕归结为“清理杂质”,这种态度,比直接的承认更让陈建国感到心悸。这意味着,柳爷对那地底存在的行事风格,有着相当的了解。
“我的任务完成了。”陈建国不想再纠缠于那无法理解的力量,他将钢钎扔在地上,发出“哐当”一声脆响,“你答应的事。”
“自然。”柳爷点了点头,没有食言的意思。他转身走向正屋,示意陈建国跟上,“‘白仙’的涎液我已备好,这就为那男人解毒。至于‘柳仙’那边,我会代为沟通,安排那女娃娃拜师之事。”
陈建国跟着他走进正屋。屋内,那巨大的沙盘依旧散发着幽绿的光,只是此刻看去,那蜿蜒扭曲的阵法线条,仿佛更像是一张束缚着整个黄厝屯的无形巨网。
柳爷从一个古朴的木匣中取出一个小巧的玉瓶,拔开塞子,一股极其清新、却又带着一丝腥甜的异样气息弥漫开来。他走到依旧昏迷的厂医身边,将其扶起,小心翼翼地将瓶中那乳白色、微微粘稠的液体滴入其口中。
几乎是立竿见影,厂医伤口处那些疯狂蔓延的银色“蚀刻”纹路,如同遇到克星般,发出了细微的“滋滋”声,颜色迅速黯淡、收缩,最终凝固成了毫无生气的灰色疤痕。厂医原本微弱的呼吸,也随之变得平稳有力起来,脸上恢复了一丝血色。
陈建国心中稍定。至少,厂医的命暂时保住了。
“接下来三日,他需静养,不得动用气力,否则余毒反噬,神仙难救。”柳爷收起玉瓶,语气不容置疑。
然后,他的目光转向依旧昏迷的林婉君,尤其是在她额头那个若隐若现的符印上停留片刻,眼神复杂。
“至于她……明日午时,我会带她去屯后的‘柳林’,面见‘柳仙’真身,行拜师之礼。届时,你亦可同行。”
陈建国沉默着。看着林婉君苍白而安详(或许是符印导致的呆滞)的睡颜,他心中没有丝毫轻松。拜师,留在屯里三年……这真的是她想要的吗?还是仅仅是为了活下去而不得不付出的代价?他感觉自己像一个将她推向未知深渊的推手。
“现在,该兑现给你的承诺了。”柳爷的声音将他的思绪拉回。
柳爷走到那巨大的沙盘前,伸手指向北方那片用漆黑泥土标示的“狼嚎谷”区域,那破碎的石雕狼头在幽绿磷火下显得格外狰狞。
“路线我已为你标定,沿途几个需要注意的凶险节点,我也做了标记。”柳爷的手指在沙盘上虚点几下,几个关键位置亮起了微弱的白光,“但能否找到‘传承骨片’,能否活着回来,全看你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