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屋的门在身后无声合拢,将那片由沙盘、磷火和两位“仙家”构成的诡异空间隔绝。重新站在院子里,陈建国感到一种脱离囚笼却又踏入更大陷阱的荒诞感。冰冷的夜风拂过,带着远处黑暗中山林的低啸,也带来了厢房里李山压抑的啜泣。
他没有进去。
柳爷给出的“选择”,本质上没有选择。用一次危险的狩猎,换取同伴暂时的生路和一个渺茫的方向。他体内的“魇兽”意志对此没有异议,在它的逻辑里,清除威胁(无论是作为猎物的实验体,还是可能成为威胁的柳爷、胡三爷)本就是优先事项,区别只在于时机和方式。
他需要一点时间,需要适应这具身体在激烈战斗和力量部分解放后的状态,更需要……独自面对这沉甸甸的、令人窒息的黑暗。
左眼的刺痛依旧持续,但那种被“净身汤”强行覆盖的麻木感减轻了许多,脑海中的低语虽然依旧破碎,却不再是一片死寂。他能感觉到,皮肤下那暗红色的能量如同尚未完全冷却的熔岩,在血脉中缓缓流淌,带来一种混合着虚弱与危险的力量感。
他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掌心。刚才就是这只手,格挡住了狐仙那淬毒的利爪,与那千锤百炼的“仙体”硬撼而不落下风。一种陌生的、属于“非人”范畴的认知,正随着力量的复苏,一点点侵蚀着他作为“陈建国”的自我。
我……还是我吗?
这个问题再次浮现,带着比以往更尖锐的寒意。使用这份力量,代价是“人性”的流失。但不使用,他们连活下去的资格都没有。
他靠在冰冷的院墙上,仰头望向那片被乌云半遮的夜空,以及北方天际那永恒闪烁的、不祥的幽绿磷光。狼嚎谷……柳爷指出的方向,是希望还是另一个精心编织的绝望?他不知道。他只知道,眼下,他必须先扮演好“诱饵”的角色。
“准备好了?”柳爷的声音如同鬼魅般在身后响起,不知何时他已出了正屋,手中拿着一个用红布包裹的、巴掌大小的物件。
陈建国转过身,点了点头。
柳爷将红布包递给他:“拿着,贴身放好。这是用那男人的‘源毒’血液混合特殊香料制成的‘引子’,对那种从‘那个地方’出来的东西,有极强的吸引力。你带着它,往屯子西边的‘乱葬岗’方向走,那里阴气重,界限模糊,它最近常在那里出没。”
陈建国接过布包,入手冰冷沉重,隔着布料都能感觉到一股微弱但令人不适的蠕动感,仿佛里面的东西是活的。他将其塞入内袋,贴肉放置,一股更加清晰的被标记、被窥视的感觉瞬间萦绕不去。
“记住,”柳爷最后叮嘱,眼神深邃,“我们会跟在后面,但不会离得太近,以免惊走它。在你引出它,并缠住它之前,我们不会轻易出手。一切……看你自己的本事和运气。”
运气?陈建国心中冷笑。在这鬼地方,运气是最奢侈的东西。
他没有再说话,紧了紧身上单薄的衣物,迈步走出了院子,融入了屯子西边更加浓郁的黑暗之中。
离开那点着零星灯火(如果能称之为灯火的话)的聚居区域,黑暗便如同实质的墨汁包裹上来。脚下的路从夯实的土路变成了杂草丛生、碎石遍布的小径。夜风穿过枯死的灌木和歪斜的墓碑(他已经进入了乱葬岗的边缘),发出各种千奇百怪的呜咽和嘶嚎,像是无数冤魂在合唱。
这里的空气更加阴冷潮湿,带着一股浓郁的、混合着尸泥和某种化学药剂般的怪异气味。手中的手电光(他从679厂带出的最后一点现代造物)在这里显得格外微弱,光柱只能照亮前方几步的距离,之外便是无尽的、蠕动的黑暗,仿佛随时会有什么东西冲破光与暗的界限扑出来。
他左眼的晶体微微发热,提供着超越常人的微弱夜视能力,但也让他更清晰地“看”到了一些东西——那些徘徊在墓碑之间、若隐若现的半透明残影,它们对他似乎既恐惧又垂涎,不敢靠近,却又舍不得离开,如同等待猛兽进食后分一杯羹的鬣狗。
他按照柳爷指示的方向,深一脚浅一脚地前行。每一步都踩在松软、仿佛随时会陷下去的土地上,发出“噗嗤”的声响,在这死寂的环境里格外清晰。
时间一点点过去。
除了那些低级的游魂和自身越来越沉重的心跳,他什么都没有遇到。
是“引子”失效了?还是那“实验体”不在此地?抑或是……柳爷的计算出了差错?
就在他心神微微松懈的刹那——
“沙……沙沙……”
一种不同于风吹草动的、极其有节奏的、仿佛某种多足生物在枯叶上快速爬行的声音,从左前方的黑暗深处传来!
声音很轻,但在这寂静中却如同擂鼓!
陈建国瞬间全身肌肉绷紧,手电光猛地扫向声音来源!
光柱尽头,只有几座倒塌的荒坟和肆意生长的荆棘。
但那“沙沙”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