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不再是虚无,它有了重量,有了温度,有了黏稠的恶意。
当陈建国(或者说,主导着他身体的那股冰冷意志)强行撕裂了院落周围无形的“规矩”屏障后,整个黄厝屯的夜晚仿佛被投入滚油的冰块,彻底炸开了锅。
无数难以名状的尖啸、低嚎、窃窃私语从四面八方涌来,如同潮水般冲击着小院。黑暗中,可以看到无数扭曲的阴影在院墙外蠕动、攀爬,试图越过那已然破碎的界限。它们形态各异,有的如巨大的人面蛾,扑棱着腐烂的翅膀;有的如同由无数惨白手臂纠缠而成的肉团,在地上翻滚;还有的仅仅是地面上蔓延的、散发着恶臭的黑色油状污渍……它们被陈建国身上那散发着“美味”与“威胁”混合气息的存在所吸引,又被那残存的、源自“魇兽”的暴戾气息所震慑,在院墙外形成了一种恐怖而焦灼的平衡。
陈建国(它)站立在院子中央,周身环绕的暗红色能量如同呼吸般明灭,左眼的漩涡冰冷地扫视着周围这些贪婪而怯懦的存在。对于这些“杂鱼”,它似乎不屑一顾。它的目标,是更深层、更强大的东西。
它在等。
等待那个维系此地规则,被它的挑衅所触怒的“主人”。
并没有让“它”等待太久。
院子里的空气陡然变得沉重无比,仿佛变成了粘稠的水银,每一次呼吸都需要耗费巨大的力气。那股弥漫在屯子里的、混合的香火与草药味瞬间被一股更加古老、更加腥臊暴戾的气息所取代,如同某种巨大的野兽刚刚从千百年的沉睡中苏醒,打了个带着血腥味的哈欠。
院墙外那些骚动的、低等级的存在,如同被无形的鞭子抽打,发出凄厉的哀鸣,潮水般退去,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笼罩四野、令人灵魂战栗的威压。
来了。
陈建国(它)猛地抬起头,左眼的漩涡转速骤然加快。
只见院子前方,那片原本空无一物的黑暗中,空间如同水波般荡漾起来。紧接着,一个身影,由淡转浓,缓缓凝聚、显现。
那并非想象中仙风道骨的老者,也不是什么狰狞的巨兽。
那是一个穿着破旧灰色长袍、身形干瘦如同骷髅的老者。他的脸上布满深深的皱纹,皮肤是那种毫无生气的青灰色,一双眼睛细长,瞳孔是如同毒蛇般的竖直梭形,闪烁着冰冷、残忍的黄绿色光芒。他的头发稀疏而枯黄,如同秋日坟头的乱草。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额头两侧,太阳穴上方,各有一个微微的、不自然的隆起,仿佛有什么东西即将破开皮肤钻出来。他的手指干枯细长,指甲尖锐而弯曲,呈现出一种不祥的幽黑色。
他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那里,没有任何动作,却让整个院子的温度骤降了十度不止。他周身散发出的气息,与三爷那种深不可测的“规矩”感截然不同,这是一种纯粹的、赤裸的、源于荒野与弱肉强食法则的古老凶煞!
“……识别……高能聚合体……民俗谱系……‘狐’类变异……”
脑海中,那冰冷的低语艰难地分析着,带着一丝前所未有的凝重。
灰袍老者那黄绿色的竖瞳,先是扫过陈建国周身那暗红色的能量,眼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贪婪与觊觎,仿佛饿狼看到了鲜美的血肉。但当他的目光与陈建国左眼那吞噬一切的漩涡对视时,那贪婪瞬间化为了一丝极其凝重的忌惮。
“外来者……”老者的声音沙哑干涩,如同两片生锈的铁片在摩擦,每一个音节都带着一股浸入骨髓的寒意,“坏规矩,惊扰本座清修,你……可知罪?”
他说话的同时,一股无形的精神压力如同山岳般朝着陈建国碾压而来,试图摧毁他的意志,让他跪地臣服。
若是之前的陈建国,恐怕在这股压力下瞬间就会精神崩溃。
但此刻,主导这具身体的,是同样冰冷而暴戾的“魇兽”意志。
“……威胁……清除……”
陈建国(它)非但没有后退,反而向前踏出一步!周身暗红色能量骤然高涨,如同一簇在绝对零度中燃烧的火焰,将那无形的精神威压强行撕裂、排斥在外!
“罪?”一个冰冷、毫无情绪波动的声音从陈建国口中发出,这声音不属于他,更像是无数规则碎片摩擦产生的噪音,“……你的‘规矩’,束缚不了我。”
灰袍老者的竖瞳猛地收缩,显然没料到对方能如此轻易地抗衡他的威压,而且言语间对他毫无敬畏。
“狂妄!”老者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那声音中夹杂着如同狐狸般的尖利嘶鸣,刺得人耳膜生疼。“既然你自寻死路,本座便收了你这身‘孽障’,正好弥补你惊扰之过!”
他不再多言,干枯的双手在胸前猛地结成一个诡异的手印。刹那间,他周身青灰色的皮肤下,仿佛有无数细小的东西在急速蠕动,他额头两侧的隆起也跳动得更加剧烈。一股肉眼可见的、带着浓郁腥臊味的黄绿色雾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