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十二点的钟声,并未因地下层的崩裂而缺席。激昂失真的《东方红》旋律准时划破厂区的死寂,但这一次,歌声中似乎夹杂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电流杂音和扭曲,仿佛那无形的操控网络也受到了“零号”暴走的干扰。
陈建国背靠着宿舍冰冷的墙壁,缓缓站起身。王医生留下的止血粉和绷带暂时压制了背后伤口最严重的出血,但剧痛和虚弱感依旧如影随形。更让他心神不宁的是左眼——纱布之下,那个坚硬的、晶体般的凸起已经生长到了指甲盖大小,冰冷且不断传来与工厂能量场共鸣的微弱搏动。他甚至能“感觉”到,那东西表面似乎布满了细微的、如同电路般的纹路。
脑海中那冰冷的低语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甚至开始尝试与他“沟通”:
“……路径计算……最优解……”
“……威胁评估:‘零号’……高;‘净化者’……中;环境稳定性……低……”
“……建议:接纳同化,获取更高权限……”
“闭嘴!”陈建国在内心发出一声低吼,用尽意志力将这些杂念强行压下。他不能输,至少现在不能。
他走到林婉君床前,轻轻将她扶起。她的身体柔软而冰凉,呼吸微弱,但在他触碰到她的瞬间,她的睫毛似乎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婉君,坚持住,我们离开这里。”他低声说道,将她背在背上,用准备好的布带牢牢固定。她的重量让他背后的伤口一阵刺痛,但他咬紧牙关忍住了。
然后,他看向角落里依旧昏迷的李山。这位老“守魂人”气息微弱,带着他无疑是巨大的负担。陈建国眼中闪过一丝挣扎,但最终,他还是弯下腰,用尽全身力气,将李山也搀扶起来,让他大部分重量压在自己没有受伤的右肩上。
一左一右,背负着两人,陈建国感觉自己像是背负着两座大山,每一步都异常艰难。但他眼神冰冷,步伐却异常坚定。他推开宿舍门,融入了厂区边缘的黑暗之中。
按照图纸的指引,他避开主路和巡逻队,沿着厂房的阴影和废弃的管道区域,向着地图上标记的、位于厂区东南角的旧锅炉房摸去。那里是废弃管道的入口。
沿途,他能明显感觉到厂区的混乱。警报声并未完全停歇,远处西北角(废料区方向)依旧传来隐约的爆炸和“零号”那非人的咆哮。巡逻的保卫科人员和“净化者”的数量明显增多,行色匆匆,气氛紧张。这确实为他们提供了掩护。
然而,他体内的异变却在加剧。左眼的凸起传来一阵阵针扎似的刺痛,视野边缘的色彩斑点变得更加密集、狂乱。他甚至开始产生短暂的幻觉——看到墙壁上渗出粘稠的彩色油污,听到管道中传来窃窃私语。那冰冷的低语如同恶魔的诱惑,不断冲击着他的理智防线。
“看……这才是真实……”
“拥抱它……获得力量……”
“抛弃累赘……独自求生……”
每一次幻觉和低语的侵袭,都让他冷汗涔涔,不得不停下脚步,大口喘息,用指甲狠狠掐入掌心,用疼痛来维持清醒。他紧紧抓住背上林婉君微弱的生命气息,和肩上李山那沉甸甸的责任,作为对抗体内“魇兽”的锚点。
终于,他抵达了那座废弃的旧锅炉房。这里显然已久无人至,大门上挂着锈蚀的锁链,窗户破损,里面堆满了杂物和厚厚的灰尘。
按照图纸标记,入口在锅炉房后部,一个被杂物掩盖的检修井下方。
陈建国费力地挪开沉重的杂物,露出了下面锈迹斑斑的井盖。他用短刀撬开井盖,一股混合着陈年铁锈、霉烂和某种动物巢穴腥臊味的阴冷气流扑面而出。井下深不见底,只有无尽的黑暗。
没有退路了。
他先将林婉君小心地用布带垂下,然后自己背着李山,艰难地沿着井壁湿滑的金属扶梯向下爬去。
井下是一条直径约一米五的圆形管道,四壁覆盖着厚厚的、湿滑的锈垢和某种暗绿色的、如同苔藓般缓缓蠕动的菌类。管道向前延伸,没入黑暗,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沉闷。脚下是及踝深的、粘稠冰冷的积水,散发着恶臭。
这里就是通往外界唯一的希望之路,却也可能是他们的葬身之地。
陈建国将林婉君重新背好,搀扶着李山,深一脚浅一脚地向前摸索。管道内异常寂静,只有他们沉重的呼吸声、脚步声和水声在空洞地回荡,反而更添诡异。
管道并非一路畅通。有些地方因为年久失修而坍塌,需要他徒手挖掘清理;有些地方积聚着不知名的、散发着荧光的彩色粘液池,他不得不极度小心地绕行,那粘液中蕴含的微弱污染性能量让他左眼的凸起阵阵发烫;还有些岔路口,需要他凭借图纸和那愈发不可靠的“色彩感知”来抉择方向。
体力在飞速消耗,背后的伤口因为持续用力而再次崩裂,鲜血浸透了绷带。左眼的异变越来越难以压制,那晶体凸起似乎在与管道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