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三区七舍的路,漫长如跋涉在刀山火海。每一步都牵扯着背后崩裂的伤口,左眼空洞处的剧痛不再是单纯的灼烧,而是变成了一种深入骨髓的、仿佛有无数细小的冰冷蠕虫在其中钻营、啃噬的麻痒与刺痛。脑海中那冰冷的低语非但没有因力量耗尽而平息,反而变得更加清晰、更具侵蚀性,如同附骨之疽,不断试图瓦解他紧绷的意志。
“……能量过载……载体稳定性下降……”
“……同化进程加速……建议接纳……”
“……检测到高威胁目标‘零号’……分析……吞噬可能……”
这些杂乱的意念不再是背景噪音,它们开始扭曲他的感知。路边昏暗路灯的光晕在他眼中泛着不祥的油彩;远处厂房传来的正常机器轰鸣,在他听来却夹杂着细微的、如同“零号”咆哮回响般的扭曲音节;甚至脚下水泥地的触感,也仿佛带着一种粘稠的、活物般的蠕动感。
他感觉自己正在被从内部“改造”,不仅仅是身体,更是认知与世界观的根基。
当他终于踉跄着推开七舍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重重摔倒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时,几乎彻底虚脱。汗水、血水和地下带来的污秽混合在一起,将他染成一个狼狈不堪的血人。
他挣扎着翻过身,仰面朝天,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如同离开水的鱼。仅存的右眼视野边缘,开始不受控制地泛起跳跃的、诡艳的色彩斑点。
不行……不能在这里失去意识……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摸索到藏匿那本染血笔记的地方,将其紧紧攥在手中。这是他的筹码,也是他此刻与“陈建国”这个身份最后的连接点之一。
然而,身体的异变并未停止。他感到左眼纱布下的空洞深处,那麻痒刺痛感陡然加剧!仿佛有什么东西正要破“土”而出!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摸,指尖传来的触感让他魂飞魄散——
那原本应该是空洞的眼窝深处,此刻竟然鼓起了一个坚硬、冰冷、如同某种晶体或金属般的微小凸起!并且,这个凸起正在以肉眼可感知的速度,缓慢而坚定地生长!
它在……再生?不!绝不是正常的再生!而是某种基于“色彩规则”和体内“钥匙”本源的、畸形的、非人的异化再生!
恐慌如同冰水浇头。他想起杨工那狂热的眼神——“半成品”、“新人类导师”……难道这就是他所说的“升华”?变成一个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
就在这时,宿舍门被轻轻敲响了。
陈建国浑身一僵,仅存的右眼猛地盯向门口,手中的短刀瞬间握紧。
“是我,王启明。”门外传来王医生那标志性的、温和中带着疏离的声音。
他怎么来了?是循着血迹?还是……他一直都在监视?
陈建国没有回应,只是死死地盯着门口,如同被困的野兽。
门把手转动,王医生推门而入。他依旧穿着白大褂,戴着金丝眼镜,手里提着一个不大的医疗箱。他看到地上狼狈不堪、眼神警惕如孤狼的陈建国,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目光扫过他血肉模糊的后背,以及那只紧紧捂着左眼、指缝间似乎有微弱异样光芒渗出的手,镜片后的眼神微微闪烁。
“看来,你去了不该去的地方,见了不该见的东西。”王医生反手关上门,语气平静,听不出是责备还是陈述。
陈建国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只布满血丝的右眼死死盯着他,另一只手将笔记攥得更紧。
王医生走上前,无视了陈建国那几乎要实质化的敌意,蹲下身,打开医疗箱。“你背后的伤口需要重新处理,感染很严重。另外……”他的目光落在陈建国的左眼上,“你这里的情况,看起来更糟糕。”
他伸出手,想要检查陈建国的左眼。
“别碰我!”陈建国猛地向后一缩,声音嘶哑低沉,带着压抑不住的暴戾。
王医生的手停在半空,他推了推眼镜,叹了口气:“你以为我想害你?如果我想,在你昏迷的时候,或者刚才你毫无防备躺在这里的时候,我有的是机会。”
他指了指陈建国紧握的笔记:“那是技术员张磊的笔记吧?看来你找到了‘老地方’。里面的东西,你也看到了?”
陈建国依旧沉默,但紧绷的肌肉稍微放松了一丝。王医生知道笔记,知道“老地方”,他果然不是普通的厂医。
“杨工,‘零号’,地下生产线……你都见到了,对吧?”王医生一边说着,一边不容置疑地再次伸手,动作熟练地开始处理陈建国背后的伤口,消毒、上药、重新包扎。他的动作专业而迅速,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冷静。
剧痛让陈建国闷哼出声,但他没有阻止。他能感觉到,王医生此刻没有恶意。
“这座工厂,早就偏离了它最初的轨道。”王医生一边包扎,一边低声说道,声音几乎微不可闻,“杨工和他背后的势力,被‘源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