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料区的夜晚,比厂区任何地方都更接近地狱的图景。没有路灯,只有远处厂区主体隐约映来的、被烟雾扭曲的微光,勉强勾勒出那些工业垃圾堆积成的、如同怪兽脊背般的黑色轮廓。空气中弥漫的混合恶臭在这里凝而不散,仿佛有了实质,粘附在皮肤和衣物上。
陈建国如同一个幽灵,再次潜行于此。他没有点燃任何光源,仅凭那愈发清晰的“色彩感知”在黑暗中辨明方向。在他的“视野”中,这片区域充斥着狂乱、污染的色块,能量流像无头苍蝇般冲撞,但在这些混乱之中,有几条相对稳定、如同被引导的暗红色“溪流”,正朝着废料区最深处、那座最大的金属废山脚下汇聚。
那里,就是笔记中提到的“老地方”,也极可能是通往“地下层”的入口。
他小心翼翼地避开地面上那些散发着不祥色彩的能量淤积点,以及偶尔从阴影中窜出的、由秽彩和废料构成的小型畸变体——它们像是工厂实验的失败副产品,形态更加怪异,攻击性却不强,被陈建国用精准的短刀劈碎,化作一滩滩迅速蒸发的污渍。
越靠近那座金属山,空气中的压抑感就越强。那低沉的、来自地底的嗡鸣声也变得更加清晰,仿佛有什么巨大的机器正在脚下深处运转。
终于,他来到了金属山的脚下。这里堆叠着巨大的、锈蚀的锅炉外壳和断裂的传动轴,形成了一道天然的屏障。在他的色彩感知中,那几道暗红色的能量“溪流”,正无声无息地渗入屏障后方的一片阴影。
他绕到屏障后方,发现那里有一个被刻意用废弃钢板和油布遮掩的、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缝隙。缝隙深处,向外逸散着更加浓郁的、混合了机油、血腥和那种独特腥甜气的味道,以及一股阴冷、潮湿的气流。
就是这里!
陈建国没有丝毫犹豫,侧身钻了进去。缝隙初极狭,才通人,复行数十步,脚下触感一变,从松软的泥土变成了冰冷、坚硬、带有防滑纹路的金属阶梯。
阶梯陡峭地向地下延伸,深入一片绝对的黑暗。空气中那股阴冷的气息更重,还夹杂着一种类似医院消毒水与腐烂物混合的、令人作呕的味道。远处那低沉的嗡鸣声在这里变成了有节奏的、如同某种巨大心脏在搏动的巨响——“咚……咚……咚……”
他沿着阶梯缓缓向下,每一步都轻如鸿毛,生怕惊动黑暗中的什么东西。左眼空洞处那与色彩规则的连接变得异常活跃,甚至带着一丝……回归母体般的兴奋战栗?这感觉让他毛骨悚然,却不得不依赖它提供的感知。
阶梯的尽头,是一扇虚掩着的、厚重的、包裹着暗红色橡胶边的气密金属门。门上没有任何标识,只有一个锈蚀的转盘式阀门。门缝里,透出更加浓郁的异味和一种单调而重复的机械运转声,其间还夹杂着一种……极其微弱、却连绵不绝的、仿佛无数人在同时低泣的呜咽。
陈建国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他深吸一口气,压下体内那股躁动的力量,轻轻推动那扇沉重的门。
“吱嘎——”
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在寂静的地下通道中显得格外刺耳。门,被推开了一道缝隙。
更加浓烈、更加复杂的气味如同实质般涌出,几乎让他窒息。而门后的景象,透过缝隙映入他仅存的右眼,以及那更加清晰的“色彩感知”,瞬间冻结了他的血液!
门后,是一个巨大到望不到边际的地下空间!
空间的穹顶很高,由粗壮的钢筋混凝土支柱支撑,上面布满了纵横交错的管道和线缆,如同怪异的神经网络。整个空间被一种暗红色的、如同熔炉余烬般的昏暗光芒所笼罩,这光芒并非来自灯泡,而是来自于空间中央,那一条条正在缓慢运行的、巨大的金属传送带本身!
而传送带上承载的东西,让陈建国浑身的汗毛都倒竖起来!
那是……人!
或者说,曾经是人。
无数赤身裸体、眼神彻底空洞、如同被抽走了灵魂的“人体”,如同流水线上的零件,被固定在传送带上,缓慢而有序地向前移动。他们的身体上,连接着无数粗细不一的管线,有些输送着暗红色的、粘稠的、散发着微光的液体(“源质”?),有些则似乎在抽取着什么。
在传送带的两侧,矗立着一些结构复杂、布满机械臂和喷头的自动化装置。这些装置在“人体”经过时,会精准地进行操作:
有的机械臂用激光在他们的皮肤上刻印下扭曲的、与陈建国体内规则感知同源的彩色符文;
有的喷头喷洒出混合了金属粉末和低纯度秽彩的“涂料”,覆盖在他们的体表,迅速凝固,形成一层非金非肉、色彩斑斓的硬化外壳;
还有的装置,直接将一些闪烁着寒光的金属义肢、内置武器甚至是感官替代器,粗暴地焊接或嵌入他们的身体!
整个场面,就像是一个高效率的、冷酷无情的人体改造工厂!一条大批量生产“画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