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白衣窥心

    清晨六点，尖锐刺耳的起床号如同铁锥，猛地扎入混沌的睡眠，将陈建国从短暂而不安的休憩中惊醒。

    窗外，工厂的轰鸣已经恢复，如同永不疲倦的钢铁巨兽，开始了新一天的吞吐。宿舍里依旧冰冷潮湿，但那种午夜时分令人心悸的绝对寂静和精神压迫感，已被这喧嚣的“正常”所取代。

    陈建国第一时间看向对面的床铺。林婉君依旧昏迷着，姿势似乎没有变过，这让他心头一紧。他摸了摸自己的左眼，纱布下的空洞感依旧，昨夜那试图探出的能量丝线已被强行压制，但那种与工厂异常能量的微妙连接感并未消失，只是变得如同背景噪音，潜藏在意识深处。

    必须尽快了解林婉君和李山的情况。

    按照昨日那个女工模糊的指引，他找到了位于厂区边缘的一栋相对安静的二层小楼——厂医务室。相比于其他厂房，这里显得干净整洁，墙壁刷着刺眼的白漆，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试图掩盖某种更深层的东西。

    接待他的是一个约莫四十岁上下、戴着金丝边眼镜、看起来斯文儒雅的男医生，胸牌上写着“厂医：王启明”。他的笑容很标准，语气温和，但镜片后的眼神却带着一种职业性的、仿佛在观察标本般的审视。

    “陈建国同志是吧？你的两位同伴，我们已经做了初步检查和处理。”王医生翻看着桌上的病历夹，“老同志（李山）伤势很重，失血过多，多处软组织挫伤，伴有轻微脑震荡迹象，需要长期静养观察。至于林婉君同志……”

    他顿了顿，抬眼看着陈建国：“她身体指标倒没有大问题，主要是极度虚弱和精神层面的过度消耗，类似于……遭受了巨大惊吓后的自我封闭。这种情况，在我们厂里，不算罕见。”

    不算罕见？陈建国心中一凛。

    “王医生，我能看看他们吗？”

    “当然可以，探视时间是规定的，下午四点至五点半。不过要遵守秩序，保持安静。”王医生推了推眼镜，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规定性。

    陈建国道了谢，目光却不经意地扫过王医生桌上那厚厚一叠病历记录。在那一摞表格的缝隙间，他瞥见了几行潦草的字迹，似乎是某种特殊记录：

    “**患者：张XX，工号734。主诉：夜班后持续幻听，称听见‘齿轮在脑子里唱歌’。观察：情绪不稳，存在攻击倾向。建议：转入‘特殊观察区’。”

    “**患者：李XX，工号891。主诉：幻视，称看见机器流出‘彩色油污’。观察：认知出现偏差，无法完成基本操作。处理：药物镇静，待评估。”

    幻听？幻视？彩色油污？

    这几个词像冰锥一样刺中了陈建国！这症状，与凤凰岭那些被“秽彩”污染初期的人何其相似！只是在这里，似乎被套上了工业化的外衣——“齿轮唱歌”、“彩色油污”！

    难道这工厂的“污染”，与凤凰岭同源，只是表现形式不同？

    他的异样似乎引起了王医生的注意。王医生不动声色地将那叠记录收拢，放进抽屉，脸上依旧是那副标准的微笑：“都是一些工人同志劳累过度产生的应激反应，厂里环境封闭，压力大，难免的。按时休息，遵守纪律，慢慢就会好的。”

    这话听起来合情合理，但结合昨夜的见闻，却显得格外欲盖弥彰。

    就在这时，医务室的门被推开，两个穿着工装、表情麻木的工人搀扶着另一个同样眼神空洞的工人走了进来。那个被搀扶的工人手臂上有一道不深不浅的割伤，正在渗血，但他脸上却没有任何痛苦的表情，仿佛受伤的不是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