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午夜钟鸣
三区七舍的夜晚,比凤凰岭的死寂更让人心悸。
窗外,工厂的轰鸣并未因夜幕降临而停歇,反而像是被放大了,那持续不断的低频嗡鸣穿透薄薄的墙壁,如同无形的锉刀,打磨着人的神经。宿舍里没有通电,只有一盏昏暗的煤油灯在桌上摇曳,将三张床铺的影子拉扯得如同扭曲的鬼魅。
林婉君依旧昏迷不醒,躺在靠墙的床铺上,呼吸微弱但平稳。陈建国坐在她对面的下铺,后背靠着冰冷潮湿的墙壁,伤口传来的阵痛和体内那蠢蠢欲动的异样感知,让他毫无睡意。
他的右眼在昏暗中显得格外锐利,如同潜伏的猎豹,警惕地捕捉着周遭的一切细微动静。左眼空洞处的纱布下,那丝与“色彩规则”的连接变得异常活跃,仿佛一条被投入陌生水域的鱼,正在急切地探索着这片充斥着钢铁、机油和某种被约束的异常能量的环境。
他能“听”到更多了——不仅仅是机器的轰鸣,还有那些在管道中流动的、带着微弱腐蚀性能量的液体声;隐藏在墙体内部的、细微的电流窜动声;甚至……从远处某些封闭厂房深处传来的、极其压抑的、非人的啃噬声与金属摩擦声。
这座工厂,在夜晚,才真正显露出它表皮下的诡异。
时间在压抑的等待中缓慢流逝。煤油灯的灯芯噼啪作响,爆开一朵小小的灯花。
当时钟的指针缓缓指向午夜十二点时,厂区里所有的机器轰鸣声,竟然在同一时刻,戛然而止!
绝对的寂静,突如其来,比之前的噪音更加令人不安。仿佛一头巨兽猛地屏住了呼吸。
紧接着——
“滋啦……哒,哒哒哒哒——前奏响起——”
一阵电流的杂音过后,厂区里无处不在的高音喇叭里,猛地响起了激昂、嘹亮、却因为年代久远而略带失真的革命歌曲!是《东方红》!
这歌声在死寂的午夜厂区里回荡,显得异常突兀、刺耳,甚至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庄严感。它不像是在播放,更像是一种命令,一种宣告。
陈建国猛地坐直了身体,仅存的右眼瞳孔收缩。来了!这就是那条规则里提到的“非规定时段播放的广播音乐”!
他悄无声息地移动到窗边,借着微弱的月光,透过糊着报纸的玻璃缝隙向外望去。
只见在惨白的月光和远处零星路灯的映照下,一排排宿舍的门被陆续推开。一些穿着工装的身影,如同被上了发条的玩偶,动作略显僵硬地走了出来。他们排成不算整齐的队列,沉默地,朝着厂区深处,某个被黑暗笼罩的方向走去。
他们的眼神空洞,步伐一致,对周围的一切毫无反应,仿佛灵魂已经被那高亢的歌声抽走。
梦游? 不,比梦游更整齐,更……程序化。
陈建国的心脏怦怦直跳。他想起了传闻,那些在午夜广播后“梦游”的工人,归来后会变得麻木、迟钝,仿佛被抽走了某种重要的东西。
他的目光死死锁定着那些移动的身影。在他的“色彩感知”中,这些工人身上,笼罩着一层极其淡薄的、如同水母般微微飘荡的、由秩序性精神能量构成的“薄膜”。这层薄膜隔绝了他们的自我意识,驱动着他们的身体,执行着某种预设的“指令”。
而在那广播歌声中,他同样“听”到了——一种隐藏在高频旋律下的、更加低沉、更加直刺灵魂的精神波动!这波动与工人们身上的“薄膜”产生着共鸣,如同无形的提线,操控着木偶!
这绝非简单的广播!这是一种大范围的精神操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