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钢铁囚笼 规则入髓
    第38章 钢铁囚笼 规则入髓

    颠簸,无休止的颠簸。

    陈建国靠在冰冷坚硬的车厢内壁上,仅存的右眼透过军用吉普车后窗那狭小的、布满灰尘的玻璃,望着外面飞速倒退的、单调乏味的山景。葱郁的绿色逐渐被裸露的岩石和灰黄色的土坡取代,仿佛正从一片诡异的噩梦,驶向另一片未知的荒芜。

    他左眼的空洞被重新用干净纱布包裹,但那种空洞的连接感却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发生在凤凰岭的一切。背部的伤口在简陋处理后依旧隐隐作痛,每一次车辆的晃动都像是一次酷刑。林婉君靠在他身侧,依旧昏迷着,脸色苍白,但呼吸还算平稳。李山则被安置在对面,由一个面容冷硬、穿着旧军装的中年人看守着,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

    押送他们的人沉默寡言,除了必要的指令,没有任何交流。这种沉默,比凤凰岭村民那麻木的注视更让人不安,它带着一种体制性的、不容置疑的冰冷。

    不知过了多久,吉普车猛地拐入一条更加崎岖、明显是人工开凿的山路。两侧的山体陡然逼近,投下巨大的阴影,光线瞬间暗淡下来。又行驶了约莫半小时,前方出现了一道戒备森严的关卡:钢筋混凝土的岗楼,缠绕着铁丝网的厚重铁门,以及持枪肃立、眼神锐利如鹰的士兵。

    没有盘问,没有检查。吉普车只是略微减速,铁门便在一阵低沉的电机嗡鸣声中缓缓滑开。车辆驶入,铁门在身后迅速闭合,发出沉闷的撞击声,仿佛彻底隔绝了与外界的联系。

    陈建国的心,也随之沉了下去。

    眼前豁然开朗,却又瞬间被另一种巨大的压抑感所笼罩。

    这是一个被群山环抱的巨大山谷。谷内,矗立着密密麻麻、样式统一的灰白色厂房和高耸的烟囱。巨大的管道如同钢铁巨蟒般在空中和地面蜿蜒穿行,发出低沉的、永不停歇的嗡鸣。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机油、金属粉尘和某种难以形容的、带着微弱刺鼻气味的化学制剂的味道,完全掩盖了山林间应有的清新。

    这就是他们的目的地——代号“679”的三线工厂。

    与其说这是一个工厂,不如说它是一个自成体系的、封闭的钢铁堡垒。高大的围墙上是巡逻的哨兵,随处可见红底白字的标语——“提高警惕,保卫祖国”、“安全生产,重于泰山”。工人们穿着统一的、洗得发白的蓝布工装,行色匆匆,表情是千篇一律的麻木与疲惫,几乎没有人交谈,更没有人对驶入的吉普车投来好奇的一瞥。

    他们像是被投入了一个巨大而精密的机器,每一个人都只是这颗螺丝钉,冷漠地运转着。

    吉普车最终在一栋看起来像是办公楼的四层建筑前停下。

    “下车。”押送他们的中年人终于开口,声音干涩,没有任何情绪。

    陈建国忍着伤痛,率先下车,然后小心翼翼地将林婉君抱了下来。李山则由那个中年人和司机一同抬出。

    他们被带进大楼,走廊里光线昏暗,墙壁是斑驳的绿色墙围,地面是粗糙的水泥,脚步声在其中回荡,显得格外清晰而空洞。他们被带进一间没有任何标识的办公室。

    办公室里坐着一个戴着黑框眼镜、身材微胖、看起来像个干部模样的人。他面前放着几张表格,抬头看了他们一眼,眼神锐利而审视,尤其是在陈建国包裹的左眼和林婉君昏迷的状态上停留了片刻。

    “姓名,原单位,情况说明。”干部的语气和押送者一样,带着程序化的冰冷。他似乎对李山的重伤和林婉君的昏迷并不感到意外,或者说,并不关心。

    陈建国报上了三人的名字和来历(一个模糊的、上级安排的身份),并简要说明遭遇了“意外事故”。

    干部低头记录着,然后推过来几张纸和一支笔:“这是保密协议和入厂须知。签了它。在这里,看到的一切,听到的一切,未经允许,不得对外泄露一个字。一切行动,必须严格遵守厂里的规章制度。”

    陈建国拿起那张《入厂须知》,上面的条款细致到令人发指:作息时间、活动范围(仅限于生活区和指定工位)、禁止串岗、禁止打听与自身工作无关事宜、夜晚不得随意离开宿舍、听到特定广播信号必须立刻返回室内……

    每一条规则,都像是一根无形的锁链,要将人牢牢捆缚在这座钢铁囚笼之中。

    尤其引起他注意的是最后一条,用加粗的字体标注:

    “严格遵守夜班作息纪律。午夜十二点至凌晨四点,全厂区实行宵禁。如非必要,不得外出。如听到非规定时段播放的广播音乐,请保持安静,勿要探寻,并立即向保卫科报告。”

    广播音乐?陈建国想起了路上听到的、关于679厂夜班广播的只言片语的传闻。

    他沉默着,在协议上签下了名字。此刻,他们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签完字,干部叫来一个穿着工装、同样面无表情的年轻女工。“带他们去三区宿舍,安排住处。明天一早,根据安排参加劳动。”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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