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建国醒来的过程,并非豁然开朗,而是如同从万丈深海挣扎着浮出水面,每一步都伴随着窒息般的沉重和刺骨的寒意。
首先恢复的是听觉,林婉君那带着哭腔的、充满惊喜的呼唤仿佛从极遥远的地方传来,逐渐变得清晰。紧接着,是触觉,右手传来的温热和紧握感,像是一根连接着现实世界的救命绳索,将他从那片疯狂的色彩漩涡中一点点拉扯回来。
然后,是钻心刺骨的剧痛——来自后背被腐蚀的伤口,以及……左眼那空洞的、仿佛连接着某个冰冷深渊的灼痛感。这痛楚如此真实,反而让他确认自己还“活着”。
最后,他才艰难地掀开了仿佛粘合在一起的眼皮——仅存的右眼。昏暗的光线,粗糙的洞壁,以及林婉君那张写满担忧、泪痕未干却强挤出的笑容的脸,模糊地映入他的视野。
他想开口,喉咙却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只能发出嗬嗬的气音。
“水……给他点水。”一个冷硬的声音在一旁响起。
陈建国这才注意到,老支书李山不知何时已经回到了山洞,正站在不远处,面无表情地看着他,那双鹰隼般的眼睛里,审视多于关切。
林婉君慌忙拿起一个粗陶碗,从旁边的水囊里倒了点水,小心地喂到陈建国嘴边。清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丝短暂的舒缓,但也牵动了背后的伤口,让他忍不住闷哼一声,额头上瞬间渗出冷汗。
“你感觉怎么样?”林婉君急切地问,用布巾轻轻擦拭他额头的汗水。
陈建国尝试动了动手指,又尝试集中精神,一股强烈的晕眩和恶心感立刻袭来,意识深处那邪眼的冰冷注视感如同背景噪音般挥之不去。他甚至能“感觉”到,那东西就潜伏在他左眼那空洞的伤疤之下,如同一个寄生在他灵魂上的毒瘤,随时可能再次爆发。
“还……死不了。”他沙哑地吐出几个字,声音虚弱得如同耳语。他看向李山,目光里没有了之前的审视和对抗,只剩下经历生死后的疲惫和一丝探寻,“李支书……多谢。”
李山哼了一声,走到土炕边,毫不客气地再次检查了一下陈建国的伤口和左眼的情况,眉头依旧紧锁:“‘净秽涎’只能暂时压住邪毒,保你不死。但你魂魄被那‘钥匙’所伤,又强行催动,已是千疮百孔。更要命的是,那东西……已经在你身子里扎根了。”
他的话印证了陈建国最坏的预感。
“下一次雨夜,‘潭底那位’和它的爪牙会倾巢而出。”李山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紧迫感,“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想在下次雨夜活命,唯一的办法,就是找到年画的核心残片,毁了它,从根本上削弱‘那位’的力量。”
陈建国精神一振,强忍着不适问道:“核心残片……在哪里?”
李山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怀里摸索着,掏出了一样东西。那是一个用油布层层包裹的、巴掌大小的物件。他小心翼翼地打开油布,里面并非什么奇珍异宝,而是一块颜色暗沉、边缘不规则的古旧皮纸,以及半张几乎要碎成粉末的、泛黄的宣纸。
皮纸上,用极其精细的笔触,绘制着一幅残缺的、线条复杂到令人头晕目眩的符文图谱,其风格与那邪眼残片和地下石板的符文同源,但更加古老、深邃。而那张宣纸上,则是一些用蝇头小楷写就的、残缺不全的笔记,字迹与林婉君父亲的不同,更加古拙。
“这是我祖上,‘守魂人’一脉代代相传的秘图和一些……只言片语。”李山的声音压得很低,仿佛怕被什么听见,“根据这上面的记载,以及我这些年暗中查探的线索,当年那幅《地狱七十二相图》被撕毁后,其最核心的、承载着‘画魂’和大部分封印力量的残片,并没有被完全毁掉,也没有流落在外。”
他的手指,点向了皮纸图谱上一个被朱砂特意圈出来的、形似扭曲心脏的符号。
“它被我的曾祖,也就是上一任‘守魂人’,用秘法强行剥离,然后……封印在了祠堂下面的‘血窖’之中。”
祠堂血窖!
陈建国和林婉君同时心中一震!这正是林婉君父亲笔记中猜测的可能地点之一!
“为什么……要封印在祠堂下面?”林婉君不解。
“因为那是整个凤凰岭,除了早已被毁的古老祭坛之外,唯一还残存着一丝微弱‘正炁’的地方。”李山的眼神晦暗,“曾祖想借祠堂残留的香火愿力和地脉中微弱的阳气,来中和核心残片的邪性,延缓它彻底复苏的时间,也为后人……留下一线解决的希望。”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苦涩和自嘲:“可惜,后人无能。祠堂在破四旧时被严重破坏,那点残存的正炁早已微乎其微。而核心残片的力量,却在逐年增强。我暗中加固过几次封印,但……效果越来越差。直到你们这次惊动了‘潭底那位’,它必然也会感应到核心残片的躁动……”
后面的话他没说,但陈建国和林婉君都明白——情况已经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