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从门缝探入的、色彩淋漓的“手”,如同噩梦具现化的触须,带着粘稠的滴答声,在空中疯狂抓挠。指尖滴落的并非血液,而是那种胶状的、不断变换色彩的“秽彩”,落在泥地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冒出缕缕带着异臭的白烟。
陈建国的心脏几乎停止跳动。邪眼带来的视野中,那手臂不再是实体,而是一股狂暴的、饥渴的色彩能量流,其核心指向门外狗娃那扭曲痛苦的灵魂污渍。枪在手中重若千钧,颤抖得无法瞄准,理性的武器在超自然的恐怖面前显得如此可笑。
绝望如同冰冷的井水,淹没了他的口鼻。
就在那秽彩之手即将抓住他脚踝的刹那——
“敕!”
一声清冽而急促的喝声,如同破开阴云的利箭,穿透狂乱的雨声和呜咽,直接在他耳边炸响!
紧接着,一捧暗红色的、带着刺鼻腥气的粉末,如同受到无形力量的牵引,从门板的裂缝处精准地泼洒进来,大部分正中那只秽彩之手!
“嗤——!”
如同烧红的烙铁浸入冰水,一阵剧烈反应的声音响起!那暗红色粉末触碰到秽彩的瞬间,竟爆发出强烈的、带着铁锈和朱砂混合气味的白烟!那只疯狂蠕动的手如同被灼伤般剧烈抽搐,发出一种非人的、尖锐的嘶鸣,表面的色彩瞬间黯淡、焦黑,仿佛被某种力量强行“固化”!
它猛地缩了回去,门外传来更加狂躁却似乎带着一丝痛楚的撞击声。
陈建国惊魂未定,猛地转头看向门口。
门板的裂缝处,不知何时被贴上了一张黄色的符纸,上面用同样暗红色的、疑似朱砂混合了某种液体的颜料,绘制着扭曲而古老的符文。那符纸在风雨中微微颤动,却散发出一种微弱而稳定的、令人心安的暖意,暂时阻挡了门外的侵蚀。
是林婉君!
果然,下一秒,小屋那扇破烂的窗户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一道更大的缝隙,林婉君苍白而焦急的脸庞出现在雨幕中。她浑身湿透,单薄的衣服紧贴在身上,雨水顺着她的发梢不断滴落,但她的眼神却异常坚定,手中紧紧攥着一个小布包。
“快!从窗户出来!”她压低声音,急切地喊道,目光快速扫过屋内,看到墙上那片仍在缓慢腐蚀的秽彩和地上蠕动的残余时,她的脸色更加难看,“那残片!带上它!快!”
陈建国此刻顾不上多想,求生的欲望压倒了一切。他一把抓起地上那块依旧冰冷、但邪眼视野已暂时关闭的残片塞进口袋,连滚爬爬地冲向窗口。
就在他手脚并用地翻出窗户,重重摔在外面泥泞的地上时,他眼角的余光瞥见林婉君迅速地从布包里又掏出一把暗红色粉末,混合着某种粘稠的、像是血液的液体,飞快地在窗框和外墙上涂抹了几个简单的符号。
“走!”
林婉君拉起几乎虚脱的陈建国,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冲入瓢泼大雨之中。雨水冰冷刺骨,但比起屋内那令人窒息的恐怖,这自然的雨幕反而成了一道暂时的屏障。
他们不敢走大路,专挑最阴暗、最偏僻的角落穿梭。陈建国感觉自己的肺部火辣辣地疼,左半边身体依旧残留着被邪眼侵蚀的麻木和寒意,精神更是如同被撕裂般疲惫。但他死死跟着林婉君,不敢有丝毫停留。
身后,他那间小屋的方向,隐约还能传来不甘的撞击声和更加狂乱的嘶吼,但似乎被林婉君布下的手段暂时阻隔了。
不知跑了多久,直到完全听不到身后的动静,两人才在一个堆满柴火的、更加破败的窝棚下停住,瘫坐在干燥的草堆上,剧烈地喘息着。
雨水敲打着窝棚顶部的茅草,发出沉闷的声响。窝棚里弥漫着干草和陈年灰尘的味道,暂时隔绝了外面那甜腻的异臭。
陈建国靠着冰冷的土墙,看着眼前同样狼狈不堪、瑟瑟发抖的林婉君,心中五味杂陈。恐惧、后怕、疑惑,还有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
“谢……谢谢你。”他声音沙哑地开口,这是他此刻唯一能表达的。
林婉君抱着膝盖,将湿透的身体蜷缩起来,摇了摇头,没有说话,只是警惕地倾听着外面的动静。
“那粉末……还有符纸……”陈建国忍不住问道,“是什么?”
林婉君沉默了片刻,才低声道:“是‘镇煞墨’。用陈年朱砂、黑狗血、还有……还有一点我的血,混合特制的药草调制的。能暂时驱散、固化低级的‘秽彩’。”
她的血?陈建国心中一震。
“你……你怎么会这些?”他看着她,这个看似柔弱的女人,身上隐藏的秘密远比他想得更深。
林婉君抬起头,雨水顺着她苍白的脸颊滑落,像是泪水。“我父亲……他研究的不仅仅是民俗传说。他相信这些东西是真实存在的,并且一直在寻找对抗它们的方法。这些……是他留下的。”她的声音里带着深深的悲伤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执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