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点密集地敲打着屋顶和窗棂,不再是昨夜试探性的滴答,而是连绵不绝的、带着某种急切韵律的哗哗声。风声尖啸,卷着雨水,狠狠撞击着这间摇摇欲坠的小屋,仿佛有无数看不见的手在疯狂地拍打着墙壁和门板。
陈建国没有点灯。
他背靠着冰冷的土墙,坐在板床的角落,右手紧握着配枪,左手则死死攥着林婉君给的那块年画残片。残片边缘焦硬,硌得他掌心生疼,而那上面绘制的狭长邪眼,仿佛无时无刻不在透过他的皮肤,向他的骨髓里灌注寒意。
黑暗中,他的感官被放大到了极限。
雨水的声音不再是单纯的自然声响。在那一片哗然之中,他仿佛能分辨出一些别的东西——极其细微的、粘稠的蠕动声,像是某种多足的生物在湿滑的泥地里爬行;间或夹杂着几声短促而尖锐的、类似玻璃摩擦的嘶鸣,刺得人耳膜发痒。
更让他毛骨悚然的是那股气味。
雨水蒸腾起的土腥气里,那股熟悉的、混合着腐肉、矿物颜料和甜腻香料的异臭,比昨夜浓郁了数倍!它们如同有生命的触须,无孔不入地钻进他的鼻腔,缠绕在他的喉咙,让他几欲作呕,却又无法摆脱。
“小心……红色的雨……”
林婉君的警告在他脑中回荡。他死死盯着窗户的方向,尽管外面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
红色的雨?
就在这时,他左手中的残片,猛地颤动了一下!
不是错觉!那冰冷的硬纸片,如同一个微弱的心脏,在他掌心清晰地搏动了一次!紧接着,一股更加刺骨的寒意顺着他的手臂蔓延而上,与此同时,那残片上的邪眼图案,似乎……微微亮了一下!
一种被窥视的感觉陡然降临!
不是来自门外,也不是来自窗外,而是来自……他自己的身体内部!仿佛那只邪眼已经脱离残片,钻入了他的血管,正借用他的感官,冰冷地、好奇地“打量”着这个雨夜!
“呃……”陈建国发出一声压抑的呻吟,想要甩开那残片,却发现自己的手指僵硬,根本无法松开!那残片像是活物般吸附在了他的掌心!
与此同时,窗外的雨声似乎发生了诡异的变化。
在那片嘈杂的哗啦声中,开始夹杂进一些模糊的低语。那不是任何一种语言,更像是无数个声音重叠在一起,用气流和摩擦声构成的呓语。它们细碎,混乱,充满了怨毒、渴望以及一种非人的空洞。
陈建国努力集中精神,试图听清那些呓语。
“……来……”
“……成为……”
“……颜色……”
“……回家……”
又是“回家”!和知青纸条上一样!
但这一次,这词语不再是书写在纸上的绝望呼喊,而是化作了弥漫在雨中的、勾魂摄魄的召唤!
他的呼吸变得粗重,额头上渗出冰冷的汗珠。理性在尖叫,告诉他这一切都是幻觉,是精神压力过大导致的。但左掌那不断传来搏动感和寒意的残片,以及空气中浓烈到实质的恶臭,都在无情地粉碎他最后的自我欺骗。
他猛地抬起右手,用枪口狠狠顶住自己的太阳穴,冰冷的金属触感带来一丝短暂的清醒。
“是假的……都是假的……”他喃喃自语,试图用往日的信念武装自己。
然而,下一秒,他的目光无意间扫过窗户。
借着天空中偶尔划过的一道没有雷声的、病态苍白的闪电,他看到了!
窗户上,流淌的雨水不再是透明的!
那雨水之中,混杂着丝丝缕缕妖异的红色!如同稀释的血液,又像是融化的朱砂,在玻璃上蜿蜒流淌,勾勒出短暂而扭曲的图案,随即又被新的雨水冲散,周而复始!
红色的雨!林婉君说的是真的!
更让他魂飞魄散的是,在那一瞬间的闪电映照下,他透过那流淌着血雨的玻璃,似乎看到外面的黑暗中,矗立着不止一个模糊的、扭曲的轮廓!
它们静静地站在雨幕里,姿态怪异,有的佝偻,有的歪斜,如同一片无声的、由活尸组成的森林!
“咚……咚……”
熟悉的、粘稠的撞击声再次从门外传来,比昨夜更加密集,更加急切!仿佛不止一个“东西”在同时撞击着门板!
呜咽声也变了,不再是单一的痛苦呻吟,而是变成了多重声音的合唱——有男人的嘶吼,女人的哭泣,甚至……还有孩童尖细的、咯咯的笑声!所有这些声音都扭曲变形,混合在一起,形成一股直冲灵魂的恐怖浪潮!
陈建国感到自己的意志正在崩溃。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淹没了他的理智。他想要开枪,想要嘶吼,却发现自己连一根手指都动弹不得,只能僵硬地坐在那里,被动地承受着这无孔不入的视听折磨。
左掌中的残片搏动得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