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碎纸残色 终章序幕
    第10章 碎纸残色 终章序幕

    井底那转瞬即逝的诡艳色彩,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陈建国心中仅存的侥幸。这不是调查,这是生存。他必须在自己被这片土地的疯狂吞噬前,找到那个唯一可能握有钥匙的人——林婉君。

    他不再犹豫,转身离开老井,无视身后村民那些混杂着恐惧、麻木与一丝隐秘期盼的目光。他需要主动出击。

    整个下午,他像一头焦躁的困兽,在村子里看似漫无目的地游荡,实则目光锐利地扫过每一个角落,寻找着那个纤细而沉静的身影。他去过知青点,那里依旧死寂,墙上的色彩在白天看来,少了些许夜的癫狂,却多了几分沉郁的死气。他也再次靠近过后山那片森林的边缘,白天的林子少了几分夜间的鬼气森森,但那墨绿色的深邃和若有若无的异臭,依旧拒人于千里之外。

    老支书李山的身影偶尔会出现,如同一个沉默的幽灵,远远地监视着他,那目光冰冷刺骨,带着毫不掩饰的警告。陈建国能感觉到,一张无形的网正在收紧。

    黄昏时分,天色再次阴沉下来,铅灰色的云层低垂,预示着另一场夜雨的可能。空气中那股熟悉的、混合着矿物与腐朽的甜腻气息,又开始隐隐弥漫。

    就在陈建国几乎要放弃,准备冒险去敲林婉君可能藏身的某扇门时,他在村子边缘一堵半塌的土墙拐角处,看到了她。

    林婉君似乎正准备匆匆离开,看到陈建国,她明显吃了一惊,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苍白的脸上掠过一丝慌乱。

    “林婉君同志!”陈建国快步上前,压低声音,语气急促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我们得谈谈,现在!”

    林婉君眼神闪烁,迅速瞥了一眼周围,低声道:“这里不安全……”

    “哪里安全?”陈建国打断她,目光灼灼,“你的仓廪?还是我的门外?”他逼近一步,从口袋里掏出那个依旧让他心悸的证物袋,里面胶状的污渍在昏暗光线下泛着腻人的光泽,“我看到了!昨晚在我门外的‘东西’!我在林子里追踪到了它的痕迹!还有一个水潭,那里的水……不对劲!还有狗娃失踪了,井里有东西!告诉我,这到底是什么?!”

    他一口气将压抑在心中的恐惧和发现全部倾泻出来,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林婉君看着证物袋里的东西,脸上血色尽褪,嘴唇微微哆嗦。她显然认出了这是什么,眼中充满了深切的恐惧。

    “你……你真的去了那里……”她的声音带着绝望,“你沾上了‘秽彩’……它会找上你的,就像找上他们一样……”

    “秽彩?”陈建国捕捉到这个关键的词。

    “就是那些颜色!”林婉君的声音带着哭腔,“它们是活的,有记忆,有欲望!它们来自……来自那幅被撕毁的《地狱七十二相图》!那根本不是画,是一个封印!封印破了,这些东西就漏出来了!它们会寄生,会模仿,会把人……把人变成它们的一部分!”

    她的话语如同冰锥,刺穿陈建国的耳膜。封印?地狱图?寄生?

    “怎么对抗它?怎么找到失踪的人?”陈建国死死抓住她的胳膊,仿佛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林婉君挣扎了一下,没有挣脱,她急促地喘息着,最终像是下定了决心,飞快地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塞进陈建国手里。

    那是一块巴掌大小的、边缘焦黑卷曲的硬纸残片。

    触手冰凉,质地怪异。

    陈建国低头看去,残片上,用那种他已然无比熟悉的、妖异到极点的色彩,绘制着图案的一部分——那是一只眼睛。

    不是人的眼睛。那眼睛狭长,瞳孔是某种复杂的、旋转的暗红色漩涡,周围布满了细密的、如同符文般的彩色线条。只是看着它,陈建国就感到一阵强烈的晕眩和恶心,仿佛自己的灵魂都要被那只眼睛吸进去!

    “这是……”他强忍着不适问道。

    “是那幅年画的残片!我父亲拼死保存下来的!”林婉君语速极快,带着诀别的意味,“它能让你‘看见’一些东西……但也会让‘它们’更容易找到你!拿着它,或许……或许能在下一个雨夜保住你的命!但别相信你看到的一切!”

    说完,她猛地挣脱陈建国的手,转身就跑,身影迅速消失在愈发浓重的暮色中,只留下一句飘散在风里的低语:

    “小心……小心红色的雨……”

    陈建国站在原地,手中紧紧攥着那块冰冷刺骨的残片。那上面的眼睛仿佛活了过来,在他掌心微微搏动,冰冷的触感顺着血管蔓延,与他怀中那袋“秽彩”污渍的微弱温热形成了诡异的呼应。

    他抬起头,天空阴沉,云层低垂,空气中水汽弥漫,那股甜腻的异臭越来越清晰。

    风里,带来了远处周卫东若有若无的、癫狂的笑声,和第一滴冰冷雨点落在额头的触感。

    雨,又开始下了。

    而这一次,陈建国知道,他无处可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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