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半夜,陈建国几乎未曾合眼。
每一次窗外风雨声的细微变化,都让他如同惊弓之鸟,猛地绷紧身体,握紧枕下的配枪。门板上那个扭曲的、色彩流动的轮廓,和那粘稠的撞击声,如同烙印般深深刻在他的脑海里,反复播放。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那股混合了腐臭与诡异颜料的气味,无论他如何深呼吸,都无法驱散。
理性在挣扎,试图为昨晚的经历寻找一个“合理”的解释——山里的野兽?某种罕见的自然现象?甚至是村里人装神弄鬼?但每一个假设,都在那非人的呜咽和流动色彩的视觉冲击下,显得苍白无力。
“这里的‘颜色’……是活的。”
林婉君的话语,不再是荒诞的臆测,而是变成了冰冷刺骨的现实。
天光,终于在一种近乎折磨的等待中,艰难地透过糊着旧报纸的窗户,将昏暗的光线投进屋内。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外面传来零星的鸡鸣,但村子里依旧一片死寂,仿佛昨夜的狂欢与恐惧耗尽了它所有的生气。
陈建国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从那种近乎僵直的状态中恢复过来。他是调查员,无论面对什么,都必须找到证据。
他走到门边,没有立刻开门,而是先凑近门缝,仔细嗅了嗅。
那股恶臭淡了许多,但并未完全消失,如同附骨之疽,顽固地渗透在木头和门框的缝隙里。他注意到,门板靠近底部的位置,似乎比别处颜色更深一些。
他缓缓拉开门闩,将门推开一道缝隙。
清晨潮湿冰冷的空气涌入,带着雨后泥土的腥气,却依然无法完全掩盖那股残留的异臭。
他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了门外的泥地上。
那里,留下了一滩痕迹。
不是脚印,也不是什么清晰的形状。那是一大片粘稠的、半干涸的污渍,颜色极其怪异——暗红色如同凝固的血液,混杂着一种令人不安的、过于鲜艳的靛蓝和明黄,几种颜色交织、晕染在一起,像是一幅被随意丢弃、又被雨水浸泡过的劣质油画。
污渍的边缘,还残留着一些类似油脂凝固后的胶状物,在稀薄的晨光下,反射着腻人的光泽。
陈建国蹲下身,强忍着胃部的不适,用手指极其小心地沾了一点污渍边缘尚未完全干透的部分。触感粘腻、滑溜,带着一种不正常的温热感,仿佛刚刚离开某个活物的身体。他放到鼻尖闻了闻,那股复合的恶臭瞬间变得浓烈——腐肉、矿物、香料……还有一种他从未闻过的、难以形容的甜腻气息,直冲脑门,让他一阵眩晕。
这绝不是任何已知动物或自然物能留下的东西!
他站起身,沿着污渍延伸的方向看去。那痕迹歪歪扭扭,断断续续,如同一个醉汉或者一个肢体严重不协调的生物留下的,一路向着村子后方、那片被薄雾笼罩的后山方向延伸而去。
他的心跳再次加速。线索!这就是线索!
他立刻回屋,拿出随身携带的证物袋和刮勺,尽可能小心地采集了一些污渍样本。那胶状物在接触到金属刮勺时,似乎还轻微地蠕动了一下,吓得他几乎脱手。是错觉吗?还是……
他不敢细想,迅速封好证物袋,仿佛里面关着什么活物。
收拾好东西,他决定立刻沿着痕迹追踪。他需要知道,昨晚在门外徘徊的,究竟是什么?它去了哪里?那三个知青,是否也变成了类似的“东西”?
他走出屋子,清晨的凤凰岭依旧笼罩在一种诡异的宁静中。几个早起的村民正在自家门口收拾农具,看到陈建国出来,他们的动作瞬间停滞,依旧是那种空洞而麻木的注视。但当他们的目光扫过陈建国门口那滩诡异的污渍时,陈建国敏锐地捕捉到,他们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极致的恐惧。
他们知道!他们都知道这是什么!
但他们绝不会说。
陈建国没有理会这些目光,他沿着地上断断续续的污渍,快步向后山走去。越靠近村后,房屋越稀疏,人烟越稀少,那股残留的异臭反而越发清晰。
痕迹穿过一片杂草丛生的荒地,指向一片茂密的、在雾气中显得黑沉沉的树林。
就在他即将踏入林子的前一刻,一个冰冷的声音从他身后响起:
“陈调查员。”
陈建国猛地回头。老支书李山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十几米远的地方,像一尊从地里长出来的石像。他依旧穿着那身旧军装,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鹰隼般的目光先是在陈建国脸上停留片刻,然后缓缓移向地上那滩通往林子的污渍,眼神深处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是厌恶,是警惕,甚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这一大早,你要去哪?”老支书的声音没有任何温度。
“追踪线索。”陈建国指了指地上的痕迹,“昨晚有东西在我门外,留下了这个。我认为这和失踪案有关。”
老支书的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