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铁锤与砧板

    黎明前的黑暗，往往孕育着最猛烈的风暴。当东方的天际刚刚泛起一丝鱼肚白，凄厉的防空哨和观察哨的枪声几乎同时划破了杨家村的宁静！

    

    “炮击！隐蔽——！”

    各级指挥员的嘶吼声瞬间被一种更加恐怖的声音淹没——那是炮弹划破空气时发出的、如同死神狞笑般的尖啸！

    

    “轰！！！”

    第一发炮弹落在村口的老槐树附近，巨大的火球腾空而起，合抱粗的槐树被拦腰炸断，破碎的木屑和泥土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

    紧接着，是第二发，第三发，第十发，第一百发……

    

    日军独立野炮大队的数十门山炮、野炮、乃至少量150毫米重榴弹炮，开始了蓄谋已久的覆盖式炮击！炮弹如同冰雹般密集地砸向独立团驻地及其周边可疑区域。巨大的爆炸声连绵不绝，地动山摇，整个杨家村乃至周边的山岭都在剧烈颤抖，仿佛随时都会坍塌。

    

    火光一团接一团地闪现，浓黑的硝烟汇聚成厚重的烟幕，遮天蔽日。土木结构的房屋在爆炸中如同纸糊般坍塌、燃烧。预先设置的假阵地和诱饵工事被瞬间撕碎。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硝烟味、尘土味和血腥味。

    

    “他娘的！小鬼子的炮还真他娘的狠！”李云龙和团部主要成员早已转移到后山一处极其坚固、深入山体的天然洞穴改造的指挥部内。即便如此，头顶传来的剧烈震动和簌簌落下的尘土，依然让人心惊胆战。电台的天线被震得歪斜，通讯时断时续。

    

    “各营情况怎么样？”赵刚一边拍打着头上的尘土，一边焦急地询问通讯兵。

    “电话线全断了！正在用无线电尝试联系，干扰很大！一营、二营报告伤亡，但还在掌控中，三营暂时联系不上！”

    

    炮击的重点，显然是摧毁独立团的指挥系统、兵工厂以及有生力量。竹内连山的目的很明确，就是要用这柄“铁锤”，将独立团这块硬骨头，生生砸碎在“砧板”上！

    

    前沿阵地，一营防守的东山口。

    战士们蜷缩在加深加固的防炮洞和猫耳洞里，感受着外面如同世界末日般的景象。巨大的爆炸声震得人耳膜出血，胸腔发闷。每一次炮弹落下，都感觉整个山体都在呻吟，泥土和碎石哗啦啦地往下掉。

    “稳住！都给老子稳住！炮击过后鬼子步兵就该上来了！”张大彪吐掉嘴里的泥，嘶哑地给战士们打气。但在这天威般的炮火下，个人的勇气显得如此渺小。

    

    隐蔽在山谷中的“硫酸作坊”附近。

    几发偏离的炮弹落在了山谷边缘，炸塌了部分岩壁，飞溅的碎石砸坏了两个好不容易烧制出来的陶制反应罐，酸液流淌出来，发出滋滋的声响，冒出白烟。负责守卫的战士和工匠们心痛不已，却又无可奈何。

    

    炮击持续了整整半个小时！对于身处其中的人来说，却如同一个世纪般漫长。当炮声终于渐渐稀疏、停止时，整个独立团驻地已是一片狼藉，满目疮痍。村庄几乎被夷为平地，阵地工事多处被毁，通讯几乎瘫痪。

    

    然而，炮击的停止，并非灾难的结束，而是另一场杀戮的开始。

    

    天空中，传来了沉闷的引擎轰鸣声。三架日军九七式重型轰炸机，在六架中岛式战斗机的护航下，如同乌云般出现在战场上空！它们盘旋着，寻找着炮击后暴露出来的目标，或者任何仍在活动的迹象。

    

    “敌机！注意隐蔽！”警报再次响起。

    

    轰炸机开始俯冲投弹，更大的爆炸声响起，重点照顾那些疑似指挥所、仓库和兵力集结点的区域。战斗机则如同嗜血的秃鹫，低空掠过，用机载机枪疯狂地扫射着地面任何可疑的目标。

    

    “妈的！没完没了！”李云龙在指挥部里，听着外面更加猛烈的爆炸声和扫射声，拳头捏得发白。这种只能被动挨打，无法还手的憋屈，比正面拼刺刀更让人难受。

    

    “告诉同志们，没有命令，谁也不准暴露！给老子死死地忍着！”他知道，这是竹内最凶狠的杀招，目的就是最大限度地消耗和摧毁他们的力量，为后续步兵进攻扫清障碍。

    

    炮火犁地，飞机扫荡。独立团如同被放在铁锤与砧板之间，承受着前所未有的残酷锻打。鲜血浸透了焦土，但深藏于地下掩体和战士们胸膛中的那簇星火，却在这毁灭的风暴中，顽强地闪烁着。他们知道，扛过这一波，等到鬼子步兵上来，才是真正反击的时刻！而那一刻，必将更加血腥，更加残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