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侧山区的枪声渐渐稀疏下来。日军那个大队在付出了不小的伤亡代价后,始终未能找到八路军主力,反而被神出鬼没的游击战搞得精疲力尽,补给线也频频受到威胁。竹内连山在得到侦察机“未发现独立团大规模机动”的报告后,终于确认这更像是一场精心策划的牵制与消耗战。他悻悻地下令部队撤回原防区,内心对“灰鼠”提供的情报价值打上了一个更大的问号,同时也对李云龙在内部清查的压力下仍能从容实施外部战术欺骗感到愈发忌惮。
外部压力暂时减轻,独立团得以将更多精力投入到内部锄奸这场更为凶险的战斗中。
赵刚领导的调查取得了突破性进展。通过对副科长坠崖事件的现场反复勘验,保卫干事在一个极其隐蔽的岩缝里,发现了一小片被勾破的、不同于副科长本人军装材质的灰色布料。同时,对副科长苏醒后断续的回忆进行梳理,他提到坠崖前似乎闻到过一股淡淡的、类似苦杏仁的味道(氰化物特征气味),并且感觉背后被人猛推了一把。
这一切都将嫌疑指向了内部人员蓄意谋杀。
调查的重点集中到了能够接触到副科长行动路线、且有机会提前在崖顶做手脚的人身上。范围在一步步缩小。与此同时,对团部后勤渠道的严密监控也有了发现:警卫排战士注意到,炊事班一名叫老马的老兵,最近几次外出采购时,总会在固定的一个杂货铺多停留一会儿,与老板闲聊的时间明显长于其他人。
这个看似寻常的细节,引起了保卫部门的警惕。杂货铺老板被秘密控制,经过突击审讯和心理攻势,他交代了实情:老马偶尔会让他帮忙转交一些“家信”,但信的内容他从未看过,只是按照吩咐,将信塞进镇外土地庙香炉底下的一块活砖后面。他承认,老马给过他一些钱作为报酬。
“死信箱!”赵刚和李云龙几乎同时喊出声。
事不宜迟,保卫部门立刻对土地庙进行了布控,并果然在香炉下发现了那块活动的砖头。他们没有打草惊蛇,而是设下埋伏,静待取信人。
两天后的黄昏,一个穿着百姓衣服、形色匆匆的身影溜进了土地庙,鬼鬼祟祟地将手伸向香炉。就在他摸到砖块的一瞬间,几名化装成香客的保卫干事一拥而上,将其死死按住。从他身上,搜出了尚未寄出的、用密码写就的情报——正是关于独立团内部清查进展和近期部队调整的汇总!
取信人经辨认,是驻扎在附近村庄的一个区小队通讯员。经过连夜审讯,他崩溃交代,上线是一个代号“老刀”的人,每次指令都是通过死信箱传递,他从未见过“老刀”的真面目,只按照指令将情报送到指定地点。
线索指向了老马。
老马,原名马有财,独立团炊事班老兵,平时沉默寡言,工作勤恳,几乎没有人会把他和敌特联系起来。当保卫干事出现在他面前时,他正在灶台前默默地揉着面团,脸上没有任何惊讶,只有一种认命般的平静。
在他的宿舍枕头芯里,搜出了密码本、密写药水以及一小包未使用的氰化物药丸。证据确凿,“灰鼠”终于浮出水面。
审讯室里,马有财对自己的身份和罪行供认不讳。他是日军“零号机关”早期渗透人员,潜伏多年,利用炊事班身份便利,窃取了大量情报。孙得胜是他根据“影武者”指令激活的下线,副科长也是他灭的口,因为副科长偶然间可能察觉了他与孙得胜的一次秘密接触。
“为什么?”赵刚痛心疾首地问,“你也是中国人,为什么要帮鬼子残害自己的同胞?”
马有财抬起浑浊的眼睛,惨然一笑:“为啥?我爹娘、我妹子,都在东北,在鬼子手里……我不干,他们就得死……”他的动机,与孙得胜如出一辙,都是被敌人以家人性命相要挟的可悲棋子。
马有财的落网,清除了独立团心脏部位的一颗毒瘤。根据他的交代,保卫部门顺藤摸瓜,又挖出了两名潜伏程度较浅的敌特分子,彻底摧毁了日军在独立团内部的间谍网络。
消息传到太原,竹内连山沉默良久。他精心布置的“影武者”计划彻底失败,不仅损失了宝贵的潜伏人员,也让他失去了窥探独立团内部的眼睛。“李云龙……赵刚……果然厉害。”他不得不承认,在内部斗争的这场较量中,他完败了。
独立团举行了一次内部肃反总结大会,赵刚在会上深刻阐述了当前对敌斗争的复杂性和艰巨性,强调了纯洁队伍、提高警惕的重要性。这次事件,如同一场暴风雨,洗礼了独立团,虽然付出了血的代价,但队伍的凝聚力、警惕性都得到了空前的加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