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磊和技术小组所在的土窑洞,连续几个夜晚都亮着油灯。里面传出的不再是争论,而是越来越频繁的、某种装置发出的轻微“嘀嗒”声,间或夹杂着调整线圈时细微的金属摩擦声。
李云龙几乎每天都要来转几圈,但他强忍着没催促。他看得出来,王磊和那几个技术骨干眼里的血丝比他还重,整个人都瘦了一圈,但精神却处于一种异常的亢奋状态。他知道,这是快要摸到门道了。
“团长,有门儿了!”这天傍晚,王磊顶着一头乱发,脸上却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一把将刚踏进窑洞的李云龙拽到一张简陋的木桌前。
桌上摆着一个看起来颇为古怪的装置:一个用粗铜丝绕成的线圈,连接着几个电容和真空管,核心部件则是一个不断开合的、类似电报键但结构更复杂的金属臂,发出有节奏的“咔哒”声。装置的另一端,连着一根埋入地下的长金属线。
“这就是咱的‘土电话’?”李云龙好奇地打量着这个不起眼的家伙。
“对!低频脉冲发生器!”王磊指着装置解释道,“根据破译出的提示,我们避开了‘神耳’敏感的中高频段,将信号频率压得非常低,低到几乎像次声波,主要通过大地传导。另一个同样的装置在一定距离内,通过探测地下的电流变化,就能接收并解读出信号!”
他拿起旁边一个带着耳机的类似装置:“这是接收端。团长,您听听!”
李云龙将信将疑地戴上耳机,里面传来一阵微弱但清晰的“嗒—嗒—嗒—嗒”的脉冲声。
“这是……短码,意思是‘测试’。”王磊翻译道,随即按下发射端的一个按钮。
李云龙耳机里的脉冲声节奏立刻改变,变成“嗒嗒—嗒—嗒嗒嗒”。
“这是‘成功’!”王磊的声音带着颤抖的喜悦,“我们初步测试,在复杂山地环境下,有效通讯距离能达到三到五里地!虽然比不上电台,但关键是完全不会被鬼子的‘神耳’侦测到!这是属于我们自己的、绝对安全的‘地下’线路!”
李云龙猛地摘下耳机,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用力拍了拍王磊的肩膀:“好小子!干得漂亮!他娘的,这下看竹内那个老鬼子还怎么捂老子的耳朵!”
这个消息像一股暖流,迅速驱散了驻地里因“镜花”计划而弥漫的些许阴霾。战士们虽然不太明白具体原理,但都知道王技术员又搞出了能对付鬼子新花样的宝贝,士气为之一振。
然而,就在星火小组为这突破性进展悄悄欢欣鼓舞,并开始小范围部署和训练使用这种新型通讯方式时,竹内连山那边,也并未闲着。
一份关于“星火小组近期无线电信号活动异常减少,但部队调动和物资运输似乎并未受到明显影响”的情报,摆在了竹内连山的案头。
竹内戴着白手套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眼神阴鸷。“异常减少……却运作如常……”他喃喃自语,“李云龙君,看来你已经找到了绕过‘神耳’的方法。是那个‘饵料’起作用了吗?还是你凭借自己的智慧,发现了我故意留下的‘盲区’?”
他非但没有恼怒,嘴角反而勾起一丝期待已久的弧度。
“很好。如果你这么快就倒下,那这场游戏就太无趣了。”他站起身,走到巨大的华北地区地图前,目光落在了星火小组驻地周边几个被标注为“疑似八路军根据地”的区域。
“既然你选择了潜入更深的水下,那么,就该让‘水月’登场了。”
他按下了桌上的一个按钮。副官立刻走了进来。
“命令,”竹内的声音冰冷而清晰,“‘水月计划’,第一阶段,启动。目标,星火小组周边所有八路军活动区域。内容,按预定方案执行。”
“嗨依!”副官躬身领命,快步离去。
竹内独自站在地图前,仿佛能看到无形的电波正按照他的意志,如同瘟疫般向那片山区蔓延。这一次,不再是模仿总部信号那种小心翼翼的试探,而是更加直接、更加恶毒的心理战和欺骗。
几天后,一个诡异的谣言开始在以星火小组驻地为中心的周边根据地和村庄里悄然流传。谣言有多个版本,但核心内容惊人一致:独立团的李云龙团长,因为屡次违抗命令、擅自行动,已被总部下令撤职查办,甚至有的版本说得有鼻子有眼,称其已被秘密处决,取而代之的是一位姓张的政委全面接管部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