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泉涧源头的硝烟尚未完全散去,湿地上留下的血迹和弹壳无声地诉说着昨夜战斗的惨烈。山本特工队如同鬼魅般消失在崇山峻岭之中,留下的不仅是伤亡和破坏,更是一种沉重的、技术层面被碾压的窒息感。
新一团团部,气氛比屋外的深秋晨雾还要凝重。
李云龙脸色铁青,听着各处的损失汇报:多处水源地被投放了污染物,虽经发现及时,未造成大规模中毒,但清理工作繁重,且人心惶惶;数个粮囤被焚毁;民兵和群众伤亡数十人;最让他心痛的是,雷宝根带领的特种分队,在阻击战中伤亡过半,多名精心培养的骨干牺牲。
“……狗日的小鬼子!”李云龙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拳头捏得咯咯作响,但这一次,愤怒中夹杂着一丝前所未有的清醒。他意识到,光靠不怕死和敢拼命,对付不了山本这种装备和技术都远超自己的敌人。
“老周,老王!”他猛地转向周卫国和王磊,“那劳什子跳频,就真他娘的没办法治了?”
周卫国面色苍白,眼窝深陷,显然一夜未眠。他推了推眼镜,声音干涩却带着技术人员的执拗:“团长,跳频技术本身就是为了对抗干扰而生的。它的频率变化序列由密码控制,极其复杂,想靠我们现有的设备进行全面阻塞,几乎不可能,耗电量我们也支撑不起。”
王磊在一旁补充道,语气带着不甘:“就像…就像咱们想用渔网去捞光河里所有的鱼,网眼不够细,河太大,鱼还乱蹦跶!”
这个粗浅的比喻让李云龙瞬间明白了困境所在。他烦躁地抓着头皮:“那怎么办?就眼睁睁看着他们在咱们眼皮子底下发号施令,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不…也许…还有一个办法。”周卫国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仿佛绝望中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我们不能阻塞所有频率,但如果我们能…预测出他下一个会跳到哪个频率呢?”
“预测?”李云龙和赵刚都愣住了。
“对!预测!”周卫国的语速快了起来,带着一种病态的兴奋,“跳频序列并非完全随机,它基于一种复杂的算法。山本特工队的电台,在启动和某些特定操作时,暴露出的那种‘规律性瑕疵’,很可能就是破译其算法规律的钥匙!只要我们能够捕捉足够多的这种信号碎片,进行大量计算和比对,就有可能找到其内在的数学规律,从而推算出它未来的频率变化!”
计算!
这个词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李云龙眼前的迷雾,也带来了更大的绝望。
“计算?老子去哪给你找能算这玩意儿的玩意?咱全团识字的人扒拉在一起,能手算开平方的就没几个!”李云龙吼道。他想起战士们学习密码时的痛苦模样,那还是最简单的替代密码。
周卫国的眼神黯淡下去,是啊,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没有计算能力,一切推演都是空中楼阁。在这个年代,能进行如此复杂数学计算的,只有大城市里极少数顶尖学府或研究机构的大型计算机,这对身处太行山腹地的八路军来说,是遥不可及的神物。
团部再次陷入令人绝望的沉默。
突然,一直蹲在旁边摆弄那几个从日军尸体上搜来的金属小盒和电路残片的王磊,猛地抬起了头,眼睛里闪烁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属于工匠的灵光。
“等等…计算…不一定非要用笔头子算啊!”他声音有些发颤,拿起一个烧毁了一半的奇怪转子,“老周,你瞅瞅这个!这玩意儿…这鬼子的密码机,它不就是个…就是个自己会算账的‘铁算盘’吗?!”
周卫国猛地抢过那个零件,仔细看着上面精细的铜触点和齿轮结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王磊同志!你…你的意思是…”
“俺是个粗人,不懂啥算法!”王磊激动地比划着,“但俺懂机器!这玩意儿,它转一下,里面的铜片搭法不一样,出来的电信号就不一样,对不对?它这是在用铁疙瘩的规矩‘算账’!”
他指着那台被拆得七零八落的“噪音发生器”和自己之前为了造弩而改进的小型手摇发电机:“咱们是搞不出鬼子那么精巧的玩意儿,但咱们可以试试…试试弄个‘笨’的!”
“弄个…专门用来‘猜’他下一个频道在哪的‘铁疙瘩’!咱们算不过他的算法,咱们就弄个机器,模仿他的算法!哪怕只能猜对一小部分,哪怕只能提前一点点知道,也够咱们埋伏他了!”
用机器对抗机器!用物理规律模拟数学规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