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磊这个异想天开的想法,让周卫国如遭雷击,整个人都颤抖起来。这是野路子,是邪路,是几乎不可能成功的疯狂尝试!但…这似乎是他们唯一可能走通的路!
“需要什么?”李云龙听不懂那些技术细节,但他看懂了周卫国眼中重新燃起的火焰,他毫不犹豫,斩钉截铁地问道。
“材料!更多的材料!”王磊立刻报出一串清单,“各种规格的铜线!磁铁!齿轮!最好是…最好是能搞到一些鬼子电话交换机或者旧电台里的那种选择器、继电器!还有…需要电!稳定的电!”
“地方!需要一个绝对安静、绝对保密的地方!”周卫国补充道,“还需要时间!大量的时间!”
“好!”李云龙大手一挥,“和尚!传老子的命令!从今天起,团部后勤、各连缴获,所有电子零件、铜线、磁铁,只要是王技术员单子上列的,优先供应!需要人手,从修械组和认识字的兵里挑!地方…后山那个废弃的玉皇观,收拾出来,派双岗,没有老子和政委的手令,一只苍蝇也不准飞进去!”
他盯着周卫国和王磊,眼神如同即将投入最后赌注的赌徒:“老子把全团的家底,还有咱们能不能掐住山本喉咙的希望,就押在你们俩和这个‘铁算盘’上了!要啥给啥,但老子要结果!”
一场近乎悲壮的、以简陋对抗先进的技术攻关,在新一团最隐秘的角落展开了。
周卫国和王磊带着几个精挑细选、签了保密誓言的战士,搬进了阴冷潮湿的玉皇观。这里很快响起了不同于枪炮声的声响——手摇发电机的嗡鸣、电烙铁的滋滋声、以及永无休止的争论和演算。
周卫国负责提供理论支撑:他根据之前记录的无数信号碎片,尝试反推日军的跳频规律,设计出极其简化的数学模型。
王磊则负责将数学模型变成物理现实:他用能找到的一切材料——不同阻值的电阻(用碳棒和石墨勉强制作)、粗绕的线圈、从废旧设备上拆下的继电器和选择器、甚至自己烧制的玻璃真空管(试图制作简易放大器)——试图搭建一个能够进行“预测”的机械装置。
过程失败了一次又一次。电路短路烧毁,齿轮卡死,模拟的信号与真实截获的信号牛头不对马嘴…玉皇观里时常弥漫着焦糊味和浓重的挫败感。
与此同时,外面的世界并未停歇。
山本特工队的破坏活动变得更加诡谲难测。他们似乎也察觉到了八路军的干扰能力提升和针对性围剿,行动更加分散,手段更加隐蔽,不再追求大规模破坏,而是针对性地袭击落单人员、破坏小型水利设施,如同附骨之疽,不断消耗着新一团的精力和资源。
李云龙承受着巨大的压力。上级要求尽快消除特工队威胁,地方同志抱怨防不胜防,部队士气因不断的冷枪冷弹而受到影响。
他只能将更多的资源倾斜给玉皇观里的“疯子”们,同时命令部队采取最笨拙但也最有效的方法——人海哨戒+群众路线。发动根据地所有民兵和群众,构建起庞大的情报网络,一旦发现任何异常,立即鸣锣示警。
时间在焦灼中一天天过去。
直到十几天后的一个深夜,玉皇观里突然传出一阵不同于以往的、持续而稳定的蜂鸣声,紧接着是一阵压抑不住的、近乎癫狂的欢呼!
一个战士连滚带爬地冲到团部,激动得语无伦次:“团…团长!成功了!周干事和王技术员…他们…那个铁盒子…亮了!猜对了!”
李云龙和赵刚箭步冲向后山。
推开玉皇观破旧的大门,只见周卫国和王磊两人瘫坐在地上,浑身油污,眼窝深陷,瘦得脱了形,但脸上却洋溢着一种极度疲惫却又无比亢奋的光芒。
他们中间,是一个桌子上放置的、由无数乱七八糟的电线、线圈、齿轮和几个闪烁着微弱绿光的真空管组成的、堪称丑陋的庞大装置。
“团长…政委…”周卫国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他指着装置上一個有规律闪烁的小灯泡,又指了指旁边一台正在接收信号的备用电台,“它…它刚刚…连续三次…提前…提前预测对了鬼子特工队电台…下一次跳频的频道…虽然…只能提前几秒…”
王磊在一旁嘿嘿傻笑,补充道:“这玩意儿…俺们叫它…‘猜频器’!笨是笨了点…但好像…好像有点用!”
李云龙看着那闪烁的灯泡,又看着电台里传来的、虽然短暂却清晰无误的日军信号,胸膛剧烈起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