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头山主峰的风带着硝烟和血气的余味，吹动着李云龙破旧的军装下摆。山下日军营地的灯火如同疲倦的萤火，失去了前几日的嚣张气焰。李云龙发出那封“任务完成，请示下一步”的电文后，整个新一团指挥部都陷入了一种短暂的、紧绷的沉默，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瞟向那部沉默的电台，等待着命运的裁决。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仿佛被拉长。山下鬼子的零星炮击似乎也停止了，只剩下寒风刮过山脊的呜咽。
突然，电台的指示灯闪烁起来，蜂鸣器发出急促的“滴滴”声！
周卫国一个箭步冲上前，戴上耳机，手指飞快地在纸上记录。小吴和小刘紧张地站在一旁，大气不敢出。李云龙和赵刚也围了上来，目光死死盯着周卫国笔下逐渐成型的电码。
翻译工作很快完成。周卫国看着译出的电文，脸上先是难以置信，随即涌上巨大的惊喜和激动，他猛地抬起头，声音因兴奋而有些变调：
“团长！政委！是师部！师部直接来电！”
“念！”李云龙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致新一团团长李云龙、政委赵刚并全体指战员：”周卫国深吸一口气，大声念道，声音在寂静的指挥部里格外清晰，“你部来电收悉。你团在虎头山地区，以寡敌众，以弱抗强，浴血奋战五昼夜，成功迟滞日军精锐坂田联队先锋部队之进攻步伐，予敌重大杀伤，圆满完成了掩护师主力及后方机关战略转移之艰巨任务！此战，打出了我八路军之军威，彰显了我中华儿女不屈之抗战精神！特予通令嘉奖！”
嘉奖！而且是师部直接嘉奖！
指挥部里瞬间一片死寂，随即爆发出压抑已久的、低沉的欢呼！几个年轻的参谋和警卫员激动得差点跳起来，又被军官们用眼神制止——还在战时！
赵刚长长舒了一口气，眼眶有些发热。这些天的血战、牺牲、巨大的压力，在这一刻似乎得到了某种程度的慰藉。
李云龙紧绷的脸上也终于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笑容，但更多的是狠厉和扬眉吐气：“娘的！总算说了句人话！然后呢？让咱们下一步干啥？继续守还是撤？”
周卫国继续念道：“鉴于你部已完成既定任务，且伤亡较大，补给困难，师部命令：你团可酌情放弃虎头山一线阵地，于今夜开始，逐次向老王沟、小李庄一带转移休整，并入纵队预备队序列。另，据悉，敌军因伤亡惨重，士气受挫，其后续主力部队调整部署需时，短期内大规模进攻可能性降低。望你部抓紧时间休整补充，恢复战斗力，准备迎接新的战斗任务！”
可以撤退了！而且是转入相对安全的预备队序列进行休整！
这个消息比嘉奖令更让人振奋。持续的血战已经让新一团筋疲力尽，伤亡接近一半，弹药几乎告罄，每个战士都到了极限。
“太好了！”赵刚激动地一拍手，“老李，我们必须立刻安排转移事宜！伤员、烈士遗体、重要设备必须优先！”
“嗯！”李云龙重重点头，迅速恢复冷静，“命令：一营、三营负责断后掩护，梯次撤离阵地。二营协助卫生队、辎重队，组织伤员和物资转移！动作要快，要隐蔽！天亮之前，必须全部跳出鬼子包围圈！”
命令迅速下达，整个新一团如同一部精密的机器，再次高效运转起来。撤退，同样是对一支部队素质和纪律的严峻考验。
得益于平日雷宝根的严苛训练和血战的淬炼，新一团的撤退井然有序。战士们默默掩埋好牺牲战友的遗体（无法带走的），搀扶着伤员，带着损坏的武器（舍不得丢），借着夜色掩护，悄无声息地撤离了坚守五天五夜的血染阵地。
鬼子似乎也被打怕了，或者正在舔舐伤口，并未进行大规模的夜间追击，只有零星冷枪送行。
当黎明再次降临虎头山时，主峰上已经空无一人，只留下满地焦土、弹坑和凝固的褐色血迹，诉说着这里曾经发生过的惨烈战斗。
新一团主力顺利转移至老王沟一带相对安全的区域。这里地处深山，群众基础好，便于隐蔽和休整。
安顿下来后第一件事，就是清点伤亡和损失。
数字报上来时，团部里的气氛再次变得沉重。
全团出发时一千二百余人，能拿起枪战斗的已不足七百，伤亡过半。阵亡名单上，密密麻麻的名字让人窒息，其中很多都是经历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