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云岭前沿阵地的硝烟尚未散尽,泥土混合着血腥的气息呛得人喉咙发紧。小鬼子第一波进攻被打退后,阵地前留下了几十具土黄色的尸体,但张大彪心里没有半分轻松。
“清点伤亡!补充弹药!快!”他的声音嘶哑,带着不容置疑的紧迫感。
战士们沉默而迅速地行动着。轻伤员自己咬着牙包扎,重伤员被卫生员和战友小心翼翼地抬下火线,送往山谷深处林晓设立的临时救护点。牺牲战友的遗体被暂时安置在反斜面挖出的浅坑里,盖上军毯或简单的雨布。
伤亡数字很快报了上来:阵亡十一人,重伤九人,轻伤二十三人。几乎损失了一个排的战斗力。弹药消耗更是惊人,尤其是手榴弹和机枪子弹。
“狗日的小鬼子,炮火真他娘的猛…”一连指导员看着空了一半的弹药箱,心疼得直咧嘴。
张大彪没说话,举起望远镜观察山下。日军退到七八百米外,正在重新集结,几门九二式步兵炮被推到了更前沿的位置,黑洞洞的炮口对准了山头。显然,下一次进攻将更加狂暴。
“通知各排,鬼子要炮击了!都给老子缩回猫耳洞,捂紧耳朵!”张大彪厉声下令。
话音未落,尖锐的呼啸声便划破空气!
轰!轰!轰!
密集的炮弹如同冰雹般砸落在阵地上!巨大的爆炸声震耳欲聋,整个山岭都在颤抖!泥土、碎石、断裂的木材被抛向空中,又狠狠砸落。灼热的气浪和硝烟席卷每一个角落。
战士们蜷缩在狭窄潮湿的猫耳洞里,感受着大地一次次剧烈的痉挛,仿佛随时会被活埋。有人忍不住咳嗽,耳朵里嗡嗡作响,什么也听不见。
炮击持续了将近二十分钟才渐渐停歇。阵地上硝烟弥漫,原本还算完整的战壕被炸得七零八落,多处坍塌。
“上阵地!鬼子上来了!”军官们声嘶力竭地呼喊。
战士们抖落满身的泥土,抓起武器,冲回被炸得面目全非的战位。山下,日军果然已经开始了新一轮冲锋,这次队形更加分散,交替掩护,速度极快,而且至少有兩个中队的兵力!
“打!”张大彪一声令下,阵地上再次爆发出激烈的枪声。
但这一次,日军的火力压制更狠!机枪子弹泼水般扫来,压得战士们很难抬头精准射击。日军的掷弹筒也打得极准,不断有八路军战士在爆炸中倒下。
“机枪!给老子敲掉那个火力点!”张大彪对着步话机咆哮,但回应他的只有滋滋的电流声——电话线很可能又被炸断了。
关键时刻,后山的炮排再次发威。王承柱根据观察员冒死传递回来的大概方位,指挥仅有的几门炮进行压制射击。虽然精度有限,但依然有效地干扰了日军的进攻节奏。
前沿阵地陷入了惨烈的拉锯战。鬼子凭着兵力优势和凶猛火力,一度甚至冲上了阵地,双方展开了血腥的白刃战。刺刀碰撞声、怒吼声、惨叫声响成一片。
王福根带领的三连阵地压力最大。这个新任代理连长打红了眼,端着刺刀第一个跳出战壕:“三连!跟老子冲!把小鬼子捅下去!”
战士们嗷嗷叫着跟随着他,用刺刀、枪托、甚至牙齿和拳头,与敌人殊死搏斗。王福根身上好几处挂彩,却浑然不顾,仿佛要将所有的愤怒和悲痛都倾泻出来。
就在阵地眼看要崩溃的边缘,李云龙派来的预备队——二营一个排终于赶到,生力军的加入瞬间扭转了局部战况,终于将突入阵地的日军又一次硬生生顶了回去!
但代价是巨大的。三连伤亡过半,王福根也被一颗子弹击中肩膀,被强行拖下了火线。
战至黄昏,小鬼子才终于停止了进攻,丢下近百具尸体,退回了山下营地。黑云岭阵地,依然牢牢掌握在新一团手中,但已是一片焦土,守军伤亡惨重,弹药告急。
张大彪看着眼前惨烈的景象,嘴唇干裂出血。他知道,按照预定计划,一团必须在天黑后放弃黑云岭,撤往第二道防线——野狼峪。
撤退过程井然有序却又充满悲壮。能走的伤员互相搀扶,重伤员由担架队抬着,牺牲战友的遗体尽可能带走。不能带走的损坏武器也被埋藏或破坏。
当最后一支掩护小队撤出阵地时,战士们回头望向那片被鲜血浸透的山岭,眼中没有失败的情绪,只有燃烧的复仇火焰和一种经过血火淬炼后的沉稳。
野狼峪防线,这里地形更加复杂,山势更陡,预设工事更加完备。得到短暂休整的部队立刻开始加固工事,分配弹药(从团部储备中紧急补充上来一部分),准备迎接更残酷的战斗。
团部里,李云龙听着各营连报上来的伤亡数字和弹药消耗,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第一天阻击战,全团伤亡就超过两百,弹药消耗更是惊人。
“告诉后勤,把家底都给我搬出来!优先保证一线部队!”李云龙对赵刚道,“群众转移得怎么样了?”
“大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