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一团的驻地,这些天总弥漫着一股不一样的紧张气氛。这股子紧张,源头就在三连。
天刚蒙蒙亮,别的连队还在出早操跑圈,三连那边已经杀声震天——代理连长雷宝根搞的“加餐”,额外半个时辰的拼刺训练。他亲自下场,端着木枪,像头黑豹似的在队伍里穿梭,眼睛毒得吓人。
“手腕抖什么抖!鬼子刺刀能给你抖开?” “下盘!腰马合一!没吃饭吗你!” “王福根!又是你!动作软得跟娘们似的!出列!俯卧撑五十个!”
那个叫王福根的老兵,脸憋得通红,一声不吭地趴下就做。汗水滴进土里,周围的弟兄敢怒不敢言。这雷连长来了不到十天,三连上下没一个不挨过他骂的,训练量翻了一倍还不止,晚上躺通铺上,骨头缝里都吱呀叫唤。
怨气像夏天的野草,悄无声息地滋生。几个老兵油子私下嘀咕: “娘的,西北军来的就这么横?” “比阎王爷还难伺候…” “再这么练下去,没等见鬼子,先累趴了…”
话传到李云龙耳朵里,他正蹲在团部门口啃地瓜,听完嘿嘿一乐,对旁边的赵刚说:“听见没?有点意思了。”
赵刚皱着眉,手里拿着本花名册,忧心忡忡:“老李,雷宝根同志这套带兵方法是不是太…粗暴了?军阀习气太重,我怕战士们受不了,思想工作不好做啊。”
“粗暴?老子看正好!”李云龙三两口吞下地瓜,抹抹嘴,“三连之前啥德行?集合慢吞吞,跑起来像放羊,枪法更是没眼看!现在呢?你听听那拼刺的动静,看看那跑起来的尘土!这才叫兵!”
他站起来,叉着腰:“老赵,带兵的事,你得信我。思想工作你管,敲打锤炼的事,让老雷来!慈不掌兵!现在流汗,总比战场上流血强!只要他能给老子练出能打的兵,骂几句娘算个屁!”
正说着,校场那边又传来雷宝根的吼声和王福根吭哧吭哧做俯卧撑的喘气声。李云龙眯眼瞧着,非但不恼,反而有点得意。
赵刚叹了口气,知道在军事训练上拗不过李云龙,便换了个话题:“好吧,带兵的事听你的。但另一个问题迫在眉睫——文化问题。我统计过了,全团超过八成的战士不识字或者只认识几个字,看不懂地图,听不懂复杂命令,甚至不会写自己名字。林晓同志的药瓶说明没人看得懂,陈阳画的图纸要靠嘴一遍遍解释,这太制约战斗力了!”
李云龙挠挠头:“这倒是个麻烦事…以前穷,没办法。现在嘛…”他眼珠一转,有了主意,“老子那三个秀才,不能光闷头自己鼓捣!得让他们把本事倒出来!这样,老赵,你牵头,办个啥…‘文化夜校’!就让那三个秀才当先生,从最实用的教起!”
说干就干。当天晚上,团部最大的窑洞里破天荒点了三盏油灯。各连挑选出来的文化骨干和所有班排长,被硬性要求参加,挤了满满一屋子,个个愁眉苦脸,如坐针毡。
赵刚站在前面,用锅灰混水在黑板上写下一个“人”字。 “同志们!从今天起,咱们新一团的文化夜校,开课了!学文化,不是为了当秀才,是为了更有效地打鬼子!能看懂命令、认清地图、算准弹药…”
底下顿时一片哀嚎。 “政委,饶了俺吧,俺看见字就头晕…” “这比跑五公里还累人…” “俺这手就会扣扳机…”
赵刚板起脸压住场面,开始教“人”、“口”、“手”、“山”、“水”。战士们拿着木炭笔,在粗糙的纸片上划拉,字写得歪歪扭扭,比鬼画符还难看,哈欠打得能吞下一头牛。
效果惨不忍睹。
李云龙扒在窗口看了一会儿,咧咧嘴,冲外面招了招手。
早就候着的林晓、陈阳、王磊三人,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走了进来。战士们好奇地看着这三位团里的“宝贝秀才”。
“都精神点!这三位同志以后也是你们老师,教点真家伙!”李云龙吼了一嗓子。
林晓先上。她在黑板上画了个简单人形,标出“头”、“胸”、“腿”:“同志们,受伤了得知道哪儿疼…这叫‘贯穿伤’,这叫‘撕裂伤’…”她又拿出纱布,教几种战场急救包扎法。这下,不少战士来了兴趣,伸长脖子看——这玩意能救命!
陈阳接着来。他拿根树枝在地上画:“这是山,这是河,鬼子从这边来,咱们埋伏在哪最好?怎么看地形高低…”他用土办法讲简易地形学,战士们听得半懂不懂,但比干认字强。
王磊最后上。他直接拎来一杆汉阳造,指着标尺:“这上面的3、5、7…是射程,怎么估摸距离调整?我有个笨办法…”他连说带比划。几乎所有战士都竖起了耳朵——这关系到能不能打中鬼子!
第一晚的文化课,就在这种半煎熬半新奇的氛围里混过去了。字没认识几个,但至少让这些老兵痞子们模糊觉得,这些“文化”好像真和打鬼子有关系。
李云龙满意地溜达回团部,对赵刚说:“瞅见没?老赵,就得这么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