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尽的阴气与死气,化作了实质的黑雾,笼罩着这片没有日月的土地。黄泉路,忘川河,彼岸花开得妖异而凄美。
这里是亡者的归宿,是轮回的起点。
但对于蚩尤而言,这里,是他最后的希望。
他孤身一人,踏上了通往六道轮回盘的道路。
那身足以撕裂天地的暴虐煞气,在这片死寂的土地上,竟被压制了几分。
周围,无数的鬼魂浑浑噩噩地飘过,它们麻木,空洞,对这位不速之客视而不见。
蚩尤没有理会这些蝼蚁般的亡魂。
他的六只眼睛,死死地盯着远处那座宏伟、古朴,散发着无尽轮回之意的宫殿。
平心殿。
后土祖巫的化身,如今地府真正的主宰,平心娘娘的居所。
终于,他走到了平心殿前。
高大的殿门紧闭着,上面铭刻着玄奥的轮回符文,一股镇压万古,超脱生死的大道气息,扑面而来。
蚩尤收敛了身上所有的煞气,那张狂暴虐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近乎虔诚的恭敬。
他整理了一下身上在涿鹿之战中破损的战甲,单膝跪地,声音沉浑,响彻幽冥。
“晚辈蚩尤,求见平心娘娘!”
声音在空旷的幽冥之中回荡,却久久没有得到回应。
平心殿内,一片死寂。
蚩尤跪在地上,一动不动。
他不服天,不服地,甚至可以对圣人不敬。
但面对这位为了巫族延续,牺牲自己,身化轮回的祖巫,他只有最深的敬意。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
周围的阴风,似乎变得更加刺骨。
蚩尤的心,也随着这无尽的等待,一点点地往下沉。
就在他的耐心即将耗尽,心中那股暴虐之气快要压制不住的时候。
“吱呀!”
平心殿那厚重的大门,缓缓打开了一道缝隙。
走出来的,并非平心娘娘。
而是一名身穿黑色甲胄,手持判官笔的鬼神。他面无表情,身上带着浓郁的阴司法则之力。
是地府的判官。
判官走到蚩尤面前,居高临下,用一种不带任何感情的腔调开口。
“娘娘有旨。”
蚩尤猛地抬头,六只眼中爆发出希冀的光芒。
“巫妖之事,早已了结。人族当兴,乃是天数。”
“娘娘不会插手阳间之事。”
“你,退下吧。”
判官说完,便转身,准备返回殿内。
那扇打开的门缝,也开始缓缓关闭。
轰!
蚩尤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不会插手?
“为什么!”
蚩尤猛地从地上站起,对着那即将关闭的殿门,发出了不甘的咆哮。
“为什么!我也是巫族!轩辕是人族,我等兄弟,难道就不是祖巫血脉的后裔吗!”
“天数!天数!什么是天数!难道我巫族就该被时代淘汰,就该任由那些孱弱的人族,踩在我等的尸骨上,登上天地主角的宝座吗!”
“我不服!”
他的怒吼,引动了体内的巫族煞气,化作一道道黑红色的气柱,冲天而起,将周围的阴雾都搅得翻天覆地。
无数鬼魂在这股煞气之下,瞬间魂飞魄散。
判官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是看一个无理取闹的疯子。
“放肆!”
“此乃轮回重地,岂容你在此喧哗!”
判官一声冷喝,地府的法则之力汇聚而来,化作一条条秩序锁链,朝着蚩尤缠绕而去。
“滚开!”
蚩尤看也不看,反手一拳轰出。
纯粹的肉身力量,崩碎了空间,那些秩序锁链,在这一拳之下,寸寸断裂。
判官被这股巨力震得连连后退,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惊骇的神色。
好强的肉身!
“蚩尤,你敢在地府动手,是想魂飞魄散,永不超生吗!”判官色厉内荏地喝道。
蚩尤的六只眼睛,已经化为一片血红。
他死死地盯着那扇已经完全关闭的殿门,心中充满了被抛弃的悲凉与愤怒。
连最后的祖巫,都放弃他们了吗?
难道,巫族真的没有未来了?
不!
绝不!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划破了他脑中的混沌。
平心娘娘说,她不插手。
她没有说,要阻止我!
她没有说,要将我镇压!
她只是……不帮忙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