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下,能看到一些招牌。
但是,没有发现有医馆。
“在巷子里,你随我来。”
赵元澈一手牵着她,一手提着灯笼。
姜幼宁头戴帷帽,裹紧自己身上的斗篷,跟着他往前走。
她看到他手里那盏灯笼轻晃着,在雪地上投下昏黄的圆光。
这会儿他对她又很好很好。
深更半夜,陪着她胡闹,满城找大夫。
再没有比这好的了吧?
“姜幼宁。”
赵元澈忽然停住步伐,侧过脸看她。
姜幼宁仰起脸,隔着帷帽的轻纱,又是夜晚,根本看不清他的脸。
“如果我没有逗你,是真的呢?”
姜幼宁嘴唇动了动,发不出声音。
她心都提起来了。
该死的,他说的不会是真的吧?
“哄你的。”
赵元澈带着她继续往前走。
“你要死啊!”
姜幼宁恼怒极了,抽回手捏起拳头在他身上捶了两下。
他要吓死她么?
都这个时候了,他还说这种话!
赵元澈并不计较,轻笑了一声重新牵回她的手。
姜幼宁听见他笑,不由怔住。心底的怒火一下便消散了去。
医馆的大夫睡梦中被人叫醒。睡眼蒙眬地看着眼前的清流,脸色很不好看。
“看什么?”
清流让开。
“劳烦。”
赵元澈上前,取出一个小金锭递过去。
“少爷,少夫人请进。”
那大夫一瞧金锭子,难看的脸色瞬间消失,眉开眼笑地接过。当场如同换了个人一般,抬手邀请他们进屋子。
赵元澈牵着姜幼宁进门。
“是哪位要瞧?”
大夫打量二人。
这郎君矜贵迫人,一看就不是寻常人。
少夫人看不见脸,但看穿戴和身姿皆是不俗,想是郎君的心爱之人。
至于是不是正妻,那就不好说了。
正妻不必半夜就诊,也没必要遮着脸。
大概是郎君养在外面做小的吧?
“劳烦大夫给贱内看看。”
赵元澈扶着姜幼宁在桌前的椅子上坐下。
那大夫闻言,更是一脸正色:“是。”
他还猜错了。
真是正妻啊。
不是正妻也不会唤“贱内”。
姜幼宁脸在轻纱后,一阵发烫。
上次在湖州,他和许六姐婆媳称呼她为“内子”。
今日又同大夫说,她是他的“贱内”。
这些称呼,都是夫妇之间才会用的。
她和他,只怕永远也没有光明正大用这些称呼的机会。
“请少夫人抬手。”
那大夫示意姜幼宁。
姜幼宁将搁在脉枕上,露出一截皓白纤细的手腕。
大夫将手指搭了上去,微微眯着眼睛,仔细诊脉。
姜幼宁隔着轻纱看着他的脸,心都悬了起来。
大夫怎么一直皱着眉头?
是她身子有什么地方不好吗?还是,真的有身孕了?大夫怎么一直不说话?
“我怎么样?”
她忍不住开口问了一句。
“少夫人的身子骨没有大碍。”大夫松开手,缓缓道:“只是经水不调。尺脉或虚或弦,兼见经行先后无定期、经量或多或寡。此乃气血失和、冲任不固之象。我开个党参黄芪方,少夫人先吃着,此症需得好些日子,慢慢调养才能得好。”
“我没有身孕?”
姜幼宁脱口问他。话问出来,又觉无地自容。
好在大夫并不知她的事。
大夫的话,她听懂了。
就是她癸水总是不按时来,她自己也知道的。大夫没有提身孕的事,那应该就是没有。
不过,她还是想确认一遍。
“这个,少夫人暂时没有喜脉的迹象。”大夫摇摇头:“不过你们不必担忧,此症并不影响怀孕。有些人婚前症状同您一样,怀孕生子之后,反而会自愈。但您吃调养之药,前三个月夫妇最好不要同房。待三个月之后同房,不出半年必然能有好消息。”
大夫笑着捋了捋胡须。
到他这里来的妇人,都是求子心切的。
他理所当然地认为姜幼宁也在此列。
姜幼宁心里的石头落了地,起身福了福:“多谢大夫。那请开方吧。”
还“好消息”呢!这“好消息”对她而言就是晴天霹雳,一辈子没有才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