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妥帖
住唇瓣,手攥着衣摆,一点一点掀起浓密的眼睫。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他腰间悬着的那枚玉佩和金印。再往上,是平整的衣襟,线条利落的下颌。

    最后,她对上了他的眼睛。

    赵元澈注视着她。乌浓的眸中有隐有微光跃动。似乎隐藏着什么情绪,仔细一看又什么都没有。只余下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黑。

    “很合身。”

    他微微颔首。

    “我……”姜幼宁浑身不自在:“我觉得不合适。”

    “哪里不合适?”

    赵元澈问。

    “我只是养女,穿戴这么好会被别人诟病。母亲和家中姐妹也会不喜。”

    姜幼宁小声说道。

    韩氏肯定会不喜。至于家中姐妹,赵铅华会不高兴。赵思瑞会嫉妒又不高兴。

    不过,她现在已经不在乎她们怎么想。

    她其实是不太想接受赵元澈的东西。

    因为东西越收越多,有些用掉了,有些吃掉了。不知道离开的时候怎么还给他。

    “养女穿戴好是镇国公府的脸面。”

    赵元澈淡声道。

    姜幼宁看了他一眼,眸光黯淡下来。

    原来,他给她弄来这些好衣裳好首饰,是为了镇国公府的脸面?

    她不说话了。

    “我记得你小时候曾穿过这样的颜色。”

    赵元澈又道。

    “那是小时候。现在已经不配了。”

    姜幼宁怔怔出言。

    小时候?

    多小的时候呢?

    八岁之前。

    那时候韩氏虽然私底下不疼她,但在外人面前对她是极好的。府里其他人待她也好。

    大概是那时候过的日子太好了,她根本记不住那些事。

    反倒是后来吃的苦头她一样一样记住了。

    现在,不仔细想好像也忘了一些。

    她看书上说,人为了让自己不那么痛苦,会选择忘记让自己难过的事情。

    如果真的能忘记,其实也挺好的。

    “不许妄自菲薄。”

    赵元澈解了腰间金印。

    姜幼宁不知他要做什么,不由看着他。

    但见他走近,忽然朝她伸手。

    她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躲什么?”

    赵元澈勾住她的腰带,动作利落地将金印系在了她腰带上。

    “不行……”

    姜幼宁忙要解开。

    这是他的金印,是他的身份和权利。

    她怎么能戴这个?

    “别动。”

    赵元澈拦住她。

    姜幼宁不由看他,澄澈的眼底都是惊惶不安,还有焦急。

    这金印是他权力与凭证的唯一信物。没有金印则没有职权,文书没有印章等同于废纸。

    弄丢了金印轻则获得重罪,重则罢官砍头。

    这不是儿戏。

    “君如瑾玉,何须自惭?它给你撑腰,往后不许说自己不配,更不许说自己不好。”

    赵元澈走上前,替她整理鬓边碎发。

    一番话语里,竟有几分温存与疼爱。

    姜幼宁看着腰间的金印,眼圈不争气地红了。

    他竟为了叫她不自卑、不妄自菲薄,给她戴上事关他性命和前途的金印。

    他说金印给她撑腰。

    她不是草木,怎会不感动?

    可他心里到底怎么想的?

    为什么一时恶劣,一时又对她这样好?

    这般时好时坏,他的心思实在难以猜透。

    但有一条她很清楚——那就是他们之间,不可能有未来。

    除非她妥协,答应做他见不得光的外室。

    那不可能的。

    “怎么又哭?”

    赵元澈捧住她脸儿,大拇指轻轻替她拭去泪水。

    他语气中带着几许无奈,轻轻将她拥入怀中。

    姜幼宁靠在他怀中抽咽,泪珠儿落在他前襟上,洇出一片湿痕。

    她第一次想,如果,如果他们不是“兄妹”就好了。

    *

    晌午时分的阳光落在朱红色的宫墙上。往来宫人行色匆匆,神态严谨。

    姜幼宁跟在赵老夫人和赵铅华身后,抬眸看着走在韩氏之前的赵元澈。

    赵思瑞和赵月白走在她身后。

    因为这一次宫宴是为赵元澈摆的,是以镇国公府所有人都可赴宴。

    只不过,韩氏腿伤还没有养好,不能出门。

    临行时,韩氏对赵铅华千叮咛万嘱咐,让她处处听赵老夫人的,万不可有丝毫逾矩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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