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项起，
阿沐的神色柔和了下来，
“你知道的...”她笑了下，目光看向窗外，满是回忆和心疼，
“项起无父无母，连项这个姓都是随了捡到他的船夫，可那船夫对他不好，对他非打即骂，路都走不稳就要开始干活了，平日里吃的是船夫一家子剩下的泔水，睡的是草垛子...”
“后来他跑了，身无分文地来到盛京，因为不识字，没身份，干的是最下贱的活儿，还时常被黑心工头克扣工钱...”
“他啊，最傻不过，明明自己吃不饱，见人饿了还要分一口。盛京的冬天那么冷，看小孩蹲墙角打哆嗦，就把自己那件袄子披过去...”
“...他和别的男人不一样，一开始我有多瞧不上他，后来就有多爱慕他...是爱慕，我真的敬佩他...”
“同样遭受不公，我变得心机市侩，有的人变得冷血残暴，不把人命当回事，而他却保存着最善良的那一面，这种善良似乎是与生俱来的，是任何磨难都磨不灭的闪光...”
一阵沉默，
她陷入回忆。
罗汉床上，小茶炉的嘴子冒出白烟，茶香花香四散开来。
突然意识到说偏了，
阿沐尴尬地咳了两声，回归正题。
”正是因为他的身世，既没有宗要传，也没有代要接，至于与我更没有...叶家就让它滚一边去吧，那不是我娘家，我也不会再认叶家那个爹了。”
她提高了音量，笑道：“所以你也别担心啦，就算以后只有一个女儿，我和他都只会用心养，把她宠成七月那种天不怕地不怕的丫头，
至于爵位嘛...你想想，宋骄在当皇帝之前是将军，现在又有女官考进了朝堂，
这么新这么好的大梁，若我女儿真有带兵打仗的本事，怎么可能承袭不到爹爹的爵位。”
她说着鼻子开始发酸，
这么好新这么好的大梁，怎么就被瘟疫给害了呢...
“秦越是不是对你动手了。”桃娘突然开口。
阿沐一愣：“什...什么？”
“对你动手。”她正色，“他有没有打你？”
“没有没有，这个真没有...为何突然这么问？”
桃娘说：“你刚才一直说着项起的好，我怕你是被秦大官打了所以才...”
她尴尬地笑笑，敛去了情绪。
手在微微颤抖，青楼里那些不堪的回忆翻涌浮现，她想装作无事发生，可一股子难以控制的难受劲正猛烈地冲撞着胸膛，
犯起病来就是这样，无缘无故，不受控制...
她呼吸开始乱了，察觉到自己的失态，匆忙道：“突然有些困了，兴许是病才好的原因...”
阿沐忙起身，“那你歇着，我再去煮点汤，改天咱们——”
“别忙了。”桃娘打断，“我先回去休息，你也早些睡。”
她说完转身离开，
回到屋里，门扇轻轻掩上，桃娘倚门仰首，大口地喘着，
炉中的火早灭了，香气冷了，
很黑，很静。
像是情绪猛然失控，她几步跨到桌边，一把拍碎茶盏，拿起碎片横割手腕，
鲜血即刻流出，
疼痛让她抽吸一声，扶着桌沿，堪堪坐了下来。
她捂住伤口，怔怔看着黑暗，花了很久才压下轻生的念头。
算了，
再活一天吧，
还有人需要她。
...
桃娘一来，阿沐起的比往常要早，端着早膳跑桃娘房里吃去了。
轩窗半开，
屋里点着好闻的熏香，桃娘正端着茶盏出神，
见她来，立马扯出一个笑，招呼她用茶。
早膳是桂花小米粥配一碟拌豆苗，酸豆角放在圆圆薄薄的碟子里，蜜渍山楂做开胃点心，最后是一杯不加糖的杏仁露，
一定要不加糖，这对她来说很重要。
她看着一桌爱吃的，半晌没动筷子。
这里的下人和厨子她见过，都不是从秦府带来的，除了秦越，没人知道她的口味...
她对他的口味一无所知，那人却把她喜欢的通通记在了心里...
“好烦...”她喝了口杏仁露，叹了口气，“平白无故冒出愧疚感...”
桃娘只以为她是听见外面变炼狱，自己在屋里吃香喝辣才愧疚的，便出言安慰：“瘟疫又不是因你而起，况且我来之前听说官府已经计划着全城排查了，挨家挨户敲门的那种，早晚会把贼人捉住...”
阿沐心一下子跳到了嗓子眼：“什么时候！”她问：“什么时候排查，会敲门吗，是不是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