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纺纱厂出来后,阿沐立刻启程往宫里去,却在半路忽然叫停了马夫。
确实,她可以大咧咧地进宫,和宋骄禀明实情,
若此事如实倒还好,几个姑娘或许还能因此受赏,
倘若此事就是个乌龙呢...
她作为押在蔚州的人质自然不会因这种小事受罚,
可那几个姑娘就惨了,往小了说是谎报,往大了说是欺君...
此时必须从长计议,但又不能太长,以免阴谋是真的,让蔚州百姓身陷于疫病的水火之中。
回府后小腹有些抽痛,她忙传来大夫看诊,
大夫说胎象是稳的,就是心绪起伏太大,造成血淤积在腹部,再不静养就有早产的可能。
阿沐一个头两个大,
静养...
她倒是想关起门来静养呢!
这不一堆麻烦自己找上门来了么!
不得已在家休息了两天,这两天也没闲着,想出了应对之法。
多亏了她入朝为官的经历,想到可以从朝堂制度入手,通过匿名的法子投递谏言上去,
这条路子还是她当年铺设的,就是为了让有心进献忠言,但担心忠言太苦,会祸及自己和人的官员们开一条路,
没想到这条路在今天起到了大作用。
她找来一套活字板,花了大半天时间码放好,只写结果,不写过程,提到了外邦人高价买空草药,还提到了他们探寻水源之事。
覆纸,拓印,
完成。
因为是匿名投递,投递的地方远离主城区,几乎靠着城墙边上,
她乘马车来到附近,步行两柱香的功夫,将函件投进了巷子里的小箱子,匆匆转身离去。
她不想久留,脚下这条巷子又深又暗,加之天色已晚,万一遇到个歹人就完了。
眼看就要出巷子,身后突然传来一声狗叫,
阿沐回头,夕阳打在墙上,分割出一半火红,一半昏暗。
她怀疑自己眼花了,否则为什么会在大梁的巷子里看见狗蛋,
短鼻子的矮狗冲她汪汪吠叫,转身走了几步,又转头回来,像是吸引她往巷子里深入,
见鬼了,别又是幻觉...
她拍了自己一巴掌,
好疼...
应该不是...
保险起见,她不想理会摇着尾巴的狗子,重新往巷子口走,一转头,愣住了。
她瞪大了双眼,惊呼:“狗丫?你怎么跑这里来了?”
小丫头长高了许多,脆生生地喊了句:“叶夫人。”撒开脚丫朝她跑来,勾勾她的手,问:“叶夫人怎么来了,是不是来找阿娘一起吃饭的?”
阿娘?
三娘也来了?
似乎看穿了她的心事,狗丫说:“我和阿娘来好久啦...我们就住在巷子里,阿娘煮了卤水面,跟我走,我们一起回去吃。”
她说着拽住阿沐的手指,把她往巷子深处带去,
幽深的小巷不知通往哪里,她下意识地把手贴在小腹上,
夕阳渐落,冷风卷起她鬓边碎发,钻进脖子的风让她不由地打了个寒战,
一种难以名状的恐惧骤然传遍全身,
似乎有人在深处等着她...
她一把甩开狗丫,在她的不解中快速解释:“狗丫,代我转达阿娘,说叶夫人要回去看大夫,若有空,让她带着你来项府玩,我让人给你搭个秋千好不好?”
她说完就走,不敢看狗丫失望的表情,走出巷子时一身冷汗,口中呼出急促的白气。
好在只是有惊无险...
回到将军府时,天色已经全然黑了下来,吹来阵风,就看苍青的天幕点上了细密的白点,
下雪了。
起初只是星星点点,不多时就密了,
轻覆青瓦,压弯枝桠,院中松柏披上素衣,天地顷刻寂然。
她伫立在廊下,手按着腹,久久没动,
这是她在北境的第二个冬天,也是逃离秦越掌控的第二个年头。
第二天她派人查了三娘的路引存档,
三娘确实早回来了,一问才知,原来自打秦越遇刺,京中乱了许久,大小势力一夜之间冒了头,要么封路要么宵禁,还有大队大队的士兵到处乱窜,
把好好的盛京糟蹋得不成样子,
她上工的戏院开不下去了,她也因此没了收入。因了之前在北境待过,对这里熟,于是一番颠簸回到这里,用最后的银子开了家小茶馆,自己当老板娘了。
三娘平静地说完,平静地喝了口茶。
屋外,雪停了,太阳高悬,又冷又亮,
狗丫院里玩着秋千,把自